紀星失神地抬頭,門縫漸開,她正正撞上韓廷的目光。
她一愣,趕緊別過頭去,垂著腦袋走進電梯,面孔朝著牆壁,也不看他。
但一秒的對視,韓廷已看得清清楚楚——她睫毛溼漉,眼圈紅透,連臉也是紅的,眼神可憐巴巴,傷心又無助,看得出哭了有一段時間。
電梯門合上,有幾秒的沉默。
韓廷開口:「出什麼事了?」
「沒事。」她匆匆看他一眼,又怕他多想,還是解釋了一下,「我爸媽週末來北京玩,剛送他們走。說不想耽誤我上班,都不讓我送他們去高鐵站。」她說到此處,嗓音微哽,眼睛又溼了一下。
韓廷垂眸看著她:「這麼大人了,還為這種事哭鼻子?」話這麼說,語氣卻透著一絲少見的柔和。
「我都半年沒見到他們了。」紀星縮縮鼻子,嗡嗡說道,又覺跟他討論這個話題不太好,揉了揉溼漉的睫毛了,轉問,「韓總,這次的深圳大會你還去麼?」
「去。」韓廷說,「你呢?」
「我收到邀請函了。」她溼潤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應該的。」韓廷說。
她抿唇淺淺一笑,又問:「今年還做演講麼?」
「嗯。沒推掉。」他輕嘆,「下次要再讓我演講,就不去了。」
她沒忍住笑起來,說:「你這是能者多勞……」說完一愣,立馬改口,「您。您!」改完又覺腦子有坑,不改還沒這麼明顯。
韓廷看著她,眼神微妙,沒說話。
她也有些侷促,抿抿唇不做聲了,正要抬頭看數字以緩解這一絲不安。
韓廷已早她一步,抬眸看了眼電梯數字,慢慢地說:「哦,糟了。」
電梯已經到了43層。
韓廷一臉歉然,說:「忘了給你摁樓層。不好意思。」
紀星忙擺手:「沒,是我自己忘了。」
說話間,45層到。「叮」的一聲。
韓廷看她,眸光略深,告別:「走了。」
「嗯。」她趕緊點頭,「韓總再見。」
電梯門緩緩拉開,他走了出去。
紀星靠邊站,摁下31層,又不自覺望住他挺拔的背影,不知是否有媽媽的那封信作祟,她深深望著他,忽想,他心中的那種愛情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電梯門緩緩合上,她還望著。而就在這時,數米遠外的韓廷回了下頭,眼神清黑明亮,看著她,平靜中,忽而淺笑了一下。
紀星一怔,心像被擊中。下一秒,門縫合上,他清淡的笑顏卻是看不見了。
電梯下行,她原地發懵,回過神來,搓搓發燙的臉頰,又趕緊調整好不穩的呼吸。
韓廷走進辦公室,靠坐在椅子裡,想了會兒剛才回頭時紀星的眼神,他低下頭摸了摸鼻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抵達眼角,被敲門聲打斷。
他稍稍坐直身子:「進來。」
「韓先生。」唐宋走進來,遞交了份檔案給他,「這是大會的演講稿,還有深圳的行程安排。」
韓廷看了眼被嚴格控制的行程,說:「需要這樣?」
「需要。」唐宋說,「不過您放心,保鏢會跟在附近,不會太明顯。」又道,「朱厚宇在取保候審階段跟警方斷了聯絡,找不著人了。他現在就是個通緝犯,不是打算跑路,就是打算尋仇。他入這行之前是地痞起家,我們怎麼謹慎都不過分。」
「嗯。」
韓廷仍是淡定,唐宋則心情沉重:希望是他太過緊張,不要出任何事才好。韓家這一代就韓廷一個兒子,要真出了什麼事,他以死謝罪的心都有。
週五,紀星跟江淮等人一道飛去了深圳。
七月中旬,深圳天氣炎熱。紀星一到酒店就衝了個澡,外頭太陽大,她也不想出去,趴房間裡吹空調。
工作群響了一下,秦立叫她下去開個短會,說剛巧啟慧和瀚星戰略合作雙方的幾個負責人都在,到酒店2樓的小會議室集合。
紀星隨便收拾一下,下樓找到小會議室,推開門,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站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邵一辰回過頭來,看向她。
紀星一愣。
邵一辰微笑說:「秦立還沒到。」
「哦。」紀星笑,「我不知道你來了。」
邵一辰:「我們那邊幾個副部長都受邀了。先坐吧。」他拉了下身邊的椅子,紀星正準備坐,一旁,門被推開。
來人竟是韓廷。
紀星莫名驚慌,感覺心都被扯了一下。
韓廷進來,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兩人臉上掃過。
紀星終於想起來打招呼:「韓總。」
韓廷頷了下首,卻看向邵一辰,淡笑:「邵副部長。」
邵一辰微笑:「韓總。」
兩人越過紀星,禮貌地互相伸手。
男人的手握了一下,簡短,用力。
紀星旁觀著,霎時覺得空氣不夠呼吸,臉色都變了變。也不知自己在心虛什麼,他們倆應該互相不知道對方是她前男友……吧。
韓廷臉上風波不動,噙一抹禮貌的淡笑,叫人看不透半點心思。
而邵一辰敏感地察覺,自韓廷進來,紀星整個人都不對勁,彷彿她身邊一團空氣都凝固了。
怕領導?不至於。
他看向紀星,正好撞見紀星抬眸看韓廷,她那目光匆匆一瞥便慌亂躲開。而韓廷看她時的眼神怎麼看都有些微妙。
忽然之間,他就明白過來,紀星口中那個談了三個月就分開的男友是……
門突然再次被推開,秦立走了進來。
「韓總,一辰。」他帶著笑容,跟眾人打招呼,「紀星。」秦立笑看著她,朝她伸手,掌心有兩三顆彩色的糖果,「剛經過電梯間,在糖果盒裡給你抓了把糖,喏,給你。」
韓廷:「……」
邵一辰:「……」
紀星:「……」
這個會議室太小了,紀星站在三個男人面前,感覺自己被壓成了一個平面。
她……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