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荻誇讚陳松林幾句後,卻看向他身後的紀星,微笑道:「紀星,你做得不錯,辛苦了。」
紀星受寵若驚,趕緊點頭:「謝謝曾總。」
可等曾荻走了,她才後知後覺想起當時應該加一句「都是陳主管領導有方。」她又忘了。
但陳松林應該並不介意。收工後,他把紀星叫進辦公室,說她的專案獎金和同級的工程師一樣。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份特別獎,給貢獻最突出的工程師。陳松林決定了給她。
「這是你應得的。」
紀星雖然早預料是自己,可聽到確切的訊息還是很興奮:「謝謝主管!」
「要是我手底下所有人都像你這麼省心就好了。」
紀星只是笑,又關心起後續工作來:「dr.小白二期什麼時候繼續推進?」
「我說你是個工作狂吧,林鎮他們都問休假的問題,就你不同。」陳松林笑道,「無論如何也得等年後再著手。組裡也要放個假。」
紀星點頭表示明瞭,又試探地問:「組裡沒什麼調整吧?」
「大家都磨合得挺好。我們這班子還是不錯的。」
「嗯,二期主攻心肺疾病的智慧診斷和治療,比一期複雜很多,可能要做個兩三年。」紀星放慢了語速,說。
陳松林很清楚她的意思,道:「現在專案組裡,你的職位僅次於我。你的能力足夠升職,不過升職的話要調去其他部門或專案組,你願意放棄dr.小白嗎?你對他的情感應該不比我們任何人少。」
紀星立刻回答:「我當然不想。只是……除了情感,也有現實因素要考慮。總得有一些……與付出匹配的收穫……」
陳松林沉吟一下,也早有準備:「你放心,下階段會給你更多的分成獎金,也會給你比其他人更多的話語權和決策權。畢竟,你做的我都看得到。你要想,二期專案完成後,那時能供你選擇的職位和收入肯定會比現在能得到的要好很多。」
紀星一時沒吭聲,口頭承諾終究和白紙黑字不同。可她又不太會談判。
她還在猶豫之時,陳松林又補充道:「除此之外,你的工資是可以再漲漲的,這塊兒我會全力支援你。」
這下,紀星心裡便有數了。陳松林會在hr那兒幫她美言,漲薪完全不成問題了。
經過領導辦公室,平時走很晚的上司今天卻早走了。得,多留一個小時也沒被領導看見,白忙活了。
算了,權當錯開地鐵晚高峰。
出了寫字樓,cbd高樓林立,燈火璀璨,像一棟棟精緻的珠寶盒子。
夜裡溫度更低了,紀星戴上羽絨服帽子,匆匆走進地鐵站。
這一站是繁華商業區,晚上九點多,來往的人也不少。
但今天很奇怪,等了很久也不見地鐵來,站臺上加班回家的下班族們面面相覷。
直到廣播說由於運營故障,地鐵停運。
議論聲頓起:「搞什麼,有病啊!」
人群裡不知誰說,附近一站有人越過端門跳軌自殺了。
議論聲更大:「服了,自殺不能選家裡嗎,幹嘛出來妨礙交通秩序!」
不少人抱怨著打車回家又要增加一筆開銷。
「煩死了,自己死還要拖累那麼多人。」
紀星則在第一時間點開打車軟體,
遲了。
這一地區叫車高峰,加價三倍,還得排隊。
她迅速換方案,飛快穿過怨聲載道的人群,往地鐵站外跑,尋找附近的共享單車。
很不幸,好不容易找見最後一輛,也不及一個男的腿力好,被搶走。
四站地,氣溫零下,走回去能把她活活凍死。
紀星重回地鐵站裡避風。
幾個同樣排隊等車的人義憤填膺,控訴著跳軌死掉的那個人,聽說死者是個年輕女性。
紀星起初聽了幾耳朵,後來便沒興致了。
遲遲打不到車,她都想自殺了。
看手機,她排在第49位。
她不免心情有些差了,就在這時,師姐栗儷發來一條語音:「要經過你公司樓下了,還在加班?」
紀星抓住救命稻草:「地鐵停了!把我帶回去!」
栗儷的車是一輛紅色的大眾polo,經濟實惠,代步正好。
她是紀星本科同專業的師姐,沒讀研,畢業後進了家科技公司,她嫌做技術錢少週期長,轉了市場和銷售。她人長得漂亮,形象出眾,又聰明伶俐,比紀星多工作四年,如今已混到公司銷售主管的位置。
她住紀星隔壁,卻是自己買的房,「老破小」,首付用光了父母的積蓄,欠上親戚一堆債,還月月還房貸。房子至今沒好好重新裝修過。
但買房是栗儷做的眾多明智決定之一。因為她是2015年上半年買的,那是普通人有能力買房的最後一段時光。之後房價就跟脫韁的野馬一樣再也收不住了。
而那時紀星還在讀研究生。
都說知識就是力量,她空有一身力量給人打工了。
時機才是金錢啊。
小區很舊,車位少。這時候裡頭肯定滿了,栗儷把車停在路邊。
深夜,道路兩旁的矮舊房子裡,還有幾家小店亮著光,為夜裡晚歸的人們提供食物。
桂林米粉,黃燜雞米飯,成都串串香,沙縣小吃……
兩人鑽進一家簡易串串店裡。店面大概七八平米,只有一張長方形的灶臺,臺上一長條狹窄的平底鐵鍋,裝滿湯底。各種肉蔬菜類串成一串串在裡頭煮著。
已有兩個小姑娘坐在灶臺前吃串串。
紀星和栗儷進去,坐在剩下的兩張凳子上。老闆拿出兩個套著透明小塑膠袋的鐵盤,舀上兩勺麻醬,加上辣椒油,遞給兩人。
紀星從鍋裡挑了幾串海帶、魚豆腐、魔芋絲、木耳、白蘿蔔,又對老闆說:「幫我煮份寬粉和圓生菜。」
栗儷道:「給我煮個泡麵和油麥菜。」
「誒。」
紀星拿魚豆腐蘸蘸麻醬和辣椒,塞進嘴裡,咕噥一句:「今天地鐵裡有人跳軌死掉了。」
栗儷嗯了一聲,似有嘆息,又似乎沒有,說:「我周天又要出差。」
「哦。去哪兒?」
「深圳。」
「嗯。」
栗儷出差是常事,見怪不怪。
身旁的另外兩個小姑娘也在輕聲講話。
一個說:「要是下個月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要回老家了。」
另一個說:「會找到的啦。」
前一個只是淡淡地笑笑。
後一個又輕輕地說:「我這個月也好慘,總犯錯,扣了很多錢,到手只有1800。都不知道下個月要怎麼過。……又要找爸媽要錢了。」
「要是還在讀書就好了。」
「是啊,一點都不想畢業和工作。」
紀星看了她們一眼,兩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太多的憂愁和遺憾,只是平靜。
目光又落到栗儷臉上,現在的她還帶著工作時的精緻妝容,但因剛吃過東西,沒法及時補口紅,嘴唇上有些斑駁。一片片鮮紅的口紅碎片下是暗淡的唇色。
栗儷已經吃完,正低頭刷著社交軟體,一張張男子照片從螢幕上劃過。難能入她法眼。她是個獨立自信又瀟灑自如的女人,各方面要求都高,哪怕約.炮也要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