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出去玩兒了。」紀星說,「有事找我?」
「要付房租了,下一季度的。」
「三個月過這麼快?」
「是啊,奇怪吧?每天都度日如年,可又時光飛逝。」
「你把賬單發我吧,還有上一季度的水電費煤氣費。」
紀星迴房脫了厚厚的羽絨服和鞋子,手機響,賬單收到。
她住主臥,小區一般但地理位置好,房租每月三千出頭,季付,加上零碎的費用,接近一萬。又是一筆大開銷。呵,還不如人家一頓飯錢。
紀星把錢轉給塗小檬,有些肉疼,再看存款餘額,更加肉疼。怎麼不知不覺花了這麼多?她調出手機賬本,哦,冬天買了兩件羽絨服,現在的羽絨服真貴啊。這還不算聖誕節邵一辰帶她逛街時給她買了件兩千多的呢。
上月護膚品用完,換了一套;這月種草了新的眉筆……全是些零碎的小物件,一點點把她的錢包吃癟了。
她趴在被子上出神,還是讀書時無憂無慮,一入社會就成了自立門戶的大人,吃穿住行什麼都要自己來。
有一瞬,紀星又想起了出去單幹的事,不知道是否自己創業就能擁有更自由的經濟實力。
但想來想去,覺得目前最現實的是在領到年終獎後得和hr談談加薪的事兒了。
如果薪水足夠滿意,她會多留一段時間,再攢些經驗。何況dr小白的後續階段她還割捨不下。
她們公司一般在春節前兩個星期發放年終獎。今年過年格外遲,獎金髮放要等一月底年會過後。
紀星並不急,dr.小白一期在最後的攻堅階段。等專案完成,談判更有籌碼。且那時還有更豐厚的專案獎金呢。
之後近一個月,紀星忙到昏天暗地。無論是對專案的整體規劃,還是每個人的分工協調,她都是最熟悉的,自然承擔起了負責和帶頭的作用。她沒日沒夜泡在工作上,暫停了一切社交娛樂,朋友不見,劇也不追。栗儷和秋子都不聯絡了,也就邵一辰週末來陪她。
所幸付出有回報,專案趕在年會之前提前完成。
公開測試那天,曾荻和一眾部門領導都來了,坐在實驗室外隔著一扇大玻璃窗觀察。團隊研發的機器人dr.小白成功診斷了10位病人的齲齒症狀和5位病人的感冒症狀,並給出了合理準確的治療方案,與在場數位專家醫生的診斷處理結果完全一致。
那一刻,紀星激動不已。一年半的辛苦付出,終於有了結果。
這便是她如此熱愛這一行的原因:研究,技術,實驗,你付出多少投入多少,它便給你多少回報,一五一十,毫不欺騙。
測試完畢,玻璃窗後,曾荻等人起身,微笑著鼓掌。
領導們給了團隊很高的表揚,主管陳松林更是風頭無二。
曾荻誇讚陳松林幾句後,卻看向他身後的紀星,微笑道:「紀星,你做得不錯,辛苦了。」
紀星受寵若驚,趕緊點頭:「謝謝曾總。」
可等曾荻走了,她才後知後覺想起當時應該加一句「都是陳主管領導有方。」她又忘了。
但陳松林應該並不介意。收工後,他把紀星叫進辦公室,說她的專案獎金和同級的工程師一樣。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份特別獎,給貢獻最突出的工程師。陳松林決定了給她。
「這是你應得的。」
紀星雖然早預料是自己,可聽到確切的訊息還是很興奮:「謝謝主管!」
「要是我手底下所有人都像你這麼省心就好了。」
紀星只是笑,又關心起後續工作來:「dr.小白二期什麼時候繼續推進?」
「我說你是個工作狂吧,林鎮他們都問休假的問題,就你不同。」陳松林笑道,「無論如何也得等年後再著手。組裡也要放個假。」
紀星點頭表示明瞭,又試探地問:「組裡沒什麼調整吧?」
「大家都磨合得挺好。我們這班子還是不錯的。」
「嗯,二期主攻心肺疾病的智慧診斷和治療,比一期複雜很多,可能要做個兩三年。」紀星放慢了語速,說。
陳松林很清楚她的意思,道:「現在專案組裡,你的職位僅次於我。你的能力足夠升職,不過升職的話要調去其他部門或專案組,你願意放棄dr.小白嗎?你對他的情感應該不比我們任何人少。」
紀星立刻回答:「我當然不想。只是……除了情感,也有現實因素要考慮。總得有一些……與付出匹配的收穫……」
陳松林沉吟一下,也早有準備:「你放心,下階段會給你更多的分成獎金,也會給你比其他人更多的話語權和決策權。畢竟,你做的我都看得到。你要想,二期專案完成後,那時能供你選擇的職位和收入肯定會比現在能得到的要好很多。」
紀星一時沒吭聲,口頭承諾終究和白紙黑字不同。可她又不太會談判。
她還在猶豫之時,陳松林又補充道:「除此之外,你的工資是可以再漲漲的,這塊兒我會全力支援你。」
這下,紀星心裡便有數了。陳松林會在hr那兒幫她美言,漲薪完全不成問題了。
chapter1
早上七點半,鬧鐘準時響起。
紀星在她出租屋的小床上掙扎十分鐘後,艱難地起了床。
她雙眼迷濛走出房門,合租室友塗小檬一身卡哇伊的兔子毛絨睡衣從衛生間出來,準備回屋睡回籠覺。
塗小檬是個微博美妝達人,粉絲小几十萬,不怎麼紅,但養活自己還是綽綽有餘的。
紀星哀鳴:「什麼時候能不上班讓我一覺睡到自然醒,啊~~!」
塗小檬說:「再堅持一下,星期四了,長征即將結束。」
紀星從衛生間裡探出腦袋:「星期四?我以為今兒星期三。你確定一下!」
「四,我確定。」
紀星雙眼發亮,棒!賺了一天!
洗漱完畢出門去,正值早高峰。地鐵站人山人海,如過江之鯽。人們的呼吸體味糾纏在一起,凝結成一股難以描述的怪味,偶爾參雜一絲不知誰買的雞蛋灌餅氣息。
紀星像一片樹葉,隨著人群的河流湧過地下通道,過了安檢,湧上站臺。
她背冒虛汗,拉開羽絨服拉鏈透氣。身後的人擠得緊,像嚴絲合縫粘在一起的餃子皮。舉目望去,站臺上滿是黑壓壓的人頭,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毫無表情,只有眼珠劃過一絲警惕的光,只為蓄力擠上即將到來的地鐵。
忽然,隧道里溢來一陣風,如輕風拂起松濤,站臺上人群騷動一下,人與人壓得更緊密了。蠢蠢欲動,虎視眈眈。穿堂風湧來,列車進站,減速,上班族們隨之加速移動,湧向狹窄的地鐵門,中間那條留給人下車的通道早被堵得水洩不通。門開的一瞬,衝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