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名校畢業,專業素質過硬,工作態度認真,是她們部門同批應屆生中的佼佼者。加上部門主管陳松林很器重她,她便更加賣力。
對自己職業規劃清晰又能時刻獲得肯定的人,總能在工作中給自己無限動力。
她便是如此。
只是,前一秒還鬥志滿滿,後一秒便無語凝噎。
黃薇薇昨天計算的資料出現失誤,所有人都要等她重新核算後再進行下一階段的資料組合。耗時需一個上午。這意味著其他人都得等一上午,即,今晚又得加班。
黃薇薇不好意思地道歉,眾人除了扯出一絲微笑,說聲沒事,還能說什麼。眼神交流一下對她的無語和憤怒,也無濟於事。
幾個新來沒多久的員工為了早點兒完事,也為不耽誤自己時間,迫不得已過去幫黃薇薇重新核算。
而幫她幫其他人收拾過無數次爛攤子的紀星這一次卻有些厭倦,她不想幫了,她也光明正大地摸一次魚。
點開邵一辰的對話方塊,敲了四個字過去:「哥哥哥哥~」
他這個時候都很忙,一分鐘後才回復:「嗯?」
她想象得到他此刻一邊皺著眉忙碌一邊迅速給她回覆的樣子。
她本就沒事,只是故意擾他一下,所以不回。笑著起身去茶水間,泡了一杯紅茶回來,螢幕上多了兩個字,
邵一辰:「又來?」
紀星迴了一個做鬼臉的賤兮兮表情。
那頭知道她沒要緊事,就沒理會了。
紀星卻沒忍住笑,心情愉悅。
她關掉對話方塊,也沒事做,一大早的,朋友們不是在上班就是在睡覺,這時候不適合聊天。
算了,喝完茶還是去幫黃薇薇吧。
正慢慢喝茶之時,那位擺譜的王博士經過,笑:「紀星,很有閒情逸致嘛,一大早就泡茶喝起來了?」
她哪裡不懂他話裡的意思,解釋:「哦,在等黃薇薇核算完資料。」
「既然你沒事,就過去幫一把嘛。」王博士道。他和紀星職位一樣,但學歷更高,年紀更長,入職時間更長,總以前輩自居,「要有團隊意識,這樣效率才高。工作中就不要把你我分那麼清。」
紀星無端惱火,正想理論,餘光卻看見領導不知什麼時候從辦公室出來了。
「嗯。」她放下茶杯,看一眼一群人圍繞的黃薇薇的辦公桌,抱著電腦過去。
起身的一瞬,她想起塗小檬辭職做網路達人的原因——討厭工作。此刻,她大概明白了為什麼塗小檬說討厭工作。
工作本身不討厭,那些人很討厭。
這著實傷自尊。可落寞一兩天後,紀星就放下了那渴望被大老闆器重的無謂幻想。生活,工作,歸根到底還是得靠自己一步步慢慢走。
週四那天接到栗儷電話,說發工資了,請她和魏秋子倆閨蜜去吃飯。紀星本想加班的,秋子抱怨說她不是加班就是陪男友,好久不參加閨蜜聚會了。她這才放下工作過去。
說是吃飯,進了商場卻先四處逛起來。護膚彩妝專櫃最是琳琅滿目。栗儷說化妝品快用完了,要買一整套回去。這邊櫃檯看一圈,那邊櫃檯試一下,對比質地、價格,折騰半天,一家買幾樣單品,總算湊齊。
結賬時略自嘲地說了句:「等我把房貸還完,就買lamer。」
紀星只買了瓶保溼水,居然也要八百多,付賬時暗歎女人用的東西全是暴利行業。
栗儷瞧見她肉疼的小表情,笑道:「你這年中發獎年終也發獎的人能不能大氣點兒?或者乾脆讓邵一辰給你買得了。」
紀星白她一眼:「他的錢不是錢啊!」頓一秒,嘟噥道,「上次就是他給我買的。」
栗儷:「……」
魏秋子:「又秀恩愛。能不能考慮我這天天相親的單身狗的心情?」
紀星冤枉:「是她先挑起來的。」
「我現特後悔讀書時沒好好談戀愛,進入社會後碰到的一些男人……簡直了。」魏秋子是紀星的大學舍友,但讀書遲,比紀星大四歲,比師姐栗儷都大一歲,心態卻很小女人,結婚問題也迫在眉睫。
她在某材料研究院做研究員,事業編制,工作穩定。她本就喜歡做研究,有所得有所獲便足矣,沒有出人頭地幹大事業的需求,倒更關注戀愛結婚,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還是你和邵一辰好,從大學到社會。」
「邵一辰人是真好。」一貫吝嗇誇男人的栗儷也附和一句,「我記得你們讀書那會兒,是不是有個師妹追他,結果他直接把人拉黑了?」
「聽說現在還沒死心呢。聽說。」紀星經過口紅櫃檯,瞄了眼口紅。
「你也不擔心?」秋子說,拿起一隻口紅試色。
「你是不知道邵一辰有多喜歡我。」紀星哼一聲,「再說,追我的人也很多,我搭理了沒?」
「嘖嘖嘖,看看誰尾巴飛天上去了。」
「我也很喜歡他呀!這才叫絕配。其他都是浮雲。」紀星說著,轉頭問栗儷,「你這口紅什麼色號?」
「1號。要不要試試?」
「好啊。」紀星對鏡子塗一下,她一般用比較自然的豆沙色珊瑚色,很少用大紅。塗上去氣質都變了。
秋子湊過來看,說:「星兒,你換換這種女人味的唄。」
紀星對著鏡子照啊照,有點心動,但最後還是忍住了:「買了也不會常用,再說吧。」
買完東西上樓找餐廳,乘扶梯上行時,紀星看著商場裡各類精緻的奢侈品店名品店,心下微嘆,這應該是曾荻那類人常來的地方。什麼時候她也能足夠成功到自由出入?
現在的她和所有普通女生一樣,種草著化妝護膚時尚衣裝,心心念念地攢錢又自嘲沒錢,會追星看演唱會,欣賞音樂會交響樂,看小眾話劇,愛旅行愛看書。
只是和生活相關的這一切,都需要錢。
她不是衝動消費的虛榮者,卻也不是節衣縮食的守財奴。畢竟,每天奔波勞累受苦受氣,要是還在力所能及的物質上虧待自己,就未免太苦了。
或許也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在這座繁華大都市中有一絲尚在生活而非生存的錯覺。
只是,她想要的生活遠非如此。
想到這兒,她又想起最近師弟蘇之舟問她有沒有出來單幹的打算。她有。但她覺得還可以再等等,畢竟,創業哪有那麼容易簡單。再說dr小白還歸她負責呢。
吃飯的時候,秋子說下週要跟她爸一個戰友的兒子見面,隱約有相親的意思,讓紀星和栗儷陪她一起去,權當同齡人聚會。這樣氣氛輕鬆一些,再深入接觸的機會更大。她為了提高成功率可謂想盡辦法。
紀星和栗儷都應了。
但沒過幾天,紀星就把這事兒忙忘了,直到那天下午秋子給她打電話才想起來。所幸她工作都完成,並不耽誤。秋子給她發了個見面地點,松悅酒店。
這吃飯的地兒有點高階啊。
紀星考慮要不要換身衣服。這幾天天氣冷,她又不坐班總出勤跑工廠,所以穿的一身長款黑色羽絨服,很不正式。
但轉念一想又不是她相親,無所謂。誰還費勁跑回家一趟。
走進酒店大廳就碰見栗儷和魏秋子,她倆也剛到。
栗儷一件栗色大衣,挎著香奈兒包,一貫工作時的利落樣子,只不過沒了往日的烈焰紅唇,今天妝容很低調,不搶秋子風頭。
魏秋子精心打扮了一番,她不是五官精緻的人,但收拾一下便看著很舒服。許是心情不錯,見著紀星還不忘調侃一句:「為了襯托我,把自己弄成這樣?犧牲真大。」
紀星:「……」
這些天頻繁跑工廠。她頭髮三天沒洗,橡皮筋隨便一綁,沒化妝,唇膏都沒塗,清湯寡水的。
「誰叫我愛你呢?」她說。
餐廳位於六七十層之高,乘電梯往上,栗儷說:「你那相親物件很有錢吧?」
「不是相親啦!只是當個朋友認識下。嗯,我爸的戰友魏叔叔貌似挺成功的。」
紀星沒說話,周圍的環境已讓她隱隱察覺,不梳洗就來這地方是個錯誤的決定。
餐廳裡幽暗而靜謐,燈光低調舒適,客人不多。
魏秋子說是魏先生的訂位,服務員引導三人往裡走,大片大片的玻璃牆壁外夜空璀璨,三環路上車水馬龍,如無聲流動的電影畫面。國貿cbd高樓聳立,白燈如織,夜景美不勝收。餐廳情調可見一斑!
盡頭靠窗的位置上坐著兩位男士,一個年輕,一個成熟。
年輕那個靠走廊坐,穿一件白色supreme帽衫,拿手機在發訊息。他雖垂著眼,但看得到五官很帥,像當紅小鮮肉,只不過臉上隱約一絲不耐煩。
靠窗的那位年紀稍長,正側臉望著窗外的夜景出神,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紀星驀地一怔,全然不料會在這個場合上又見著那人。
她以為看錯,眨了兩下眼,可那張臉實在太難認錯,不是那天在牌局上見著的那個人又是誰?
他樣貌相當出眾,是區別於身邊年輕男孩的另一種帥氣,英俊清朗的眉眼和臉部輪廓,一身休閒西裝,表情淡淡,卻給人說不清的矜貴氣質。
年輕的那位顯露出一絲不耐和焦躁,他卻不急不迫,彷彿等人也格外從容似的。
他也看見了紀星,但目光沒做停留,從她眼前滑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