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倒映著一層薄薄的室內餐廳的倒影,餐桌,壁畫,西裝革履的服務生偶爾走過。窗外,燈火輝煌。夜空並非純粹的黑色,更像是墨藍。遙遠的地平線上,城市和天空之間閃著微微的光。
韓廷坐在窗邊,低頭回復著手機訊息,餐桌對面光影一閃,一道妙曼的身影落下來。
曾荻太過有姿色,附近桌上有人投來一瞥。
韓廷當作沒察覺,手指在螢幕上移動。回覆完了,手機放桌上,抬眸直視她。
「跟人談完事兒要走,在底下看見你的車。」曾荻笑,「怎麼路林嘉也在?」她其實想問紀星,但這話出口,就太掉價了。
「他爸戰友的女兒,見一面。」
「相親啊。」曾荻迅速排除了紀星,她是那三個女生裡最不修邊幅的一個,「帶你來相親,他是誠心給自己添亂麼?」她語氣裡帶了點兒溫柔的討好。奉承倒說不上,在她眼裡,他的魅力是毋庸置疑的。
韓廷沒接話,臉色鬆緩了半點兒。
男人麼,果然還是得放低姿態哄一鬨。曾荻心想。
自上次飯局快兩個星期了,韓廷沒搭理過她。思來想去,還是她的「不當行為」讓他不舒服了。
她清楚,他這人在人事感情上慾望極淺,要是什麼人讓他不舒服不自在,便會果斷抽離,毫不念舊。嘴上不說破不評價,人也和原先一樣從容隨意,但心早已遠離十萬八千里。
所幸,她能把他拉回來。
放低姿態費些心機都無妨,沒辦法,誰叫她就好他這一款呢。
「我還沒吃飯呢。陪我吃一點兒?」
韓廷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來這邊談事兒,飯也不吃就走了?」
「剛才沒胃口,光喝紅酒了。」她嚴絲合縫地接過話來。
「這會兒倒有胃口?」
「這會兒是跟你吃啊。」她身子微微前傾,歪頭看他,露出脖頸上修長白皙的線條。
韓廷心知肚明,笑了一下。笑裡有些無意義的輕諷。
曾荻暗歎,這男人還真難哄。
可她並不生氣,他淡笑起來也是很好看的,是天生易獲取別人好感的人。不像她自己,女人過於美貌,總叫人懷有敵意。
她絕口不提上次飯局的事,聊起工作:「剛才跟那朋友吃飯,說到廣廈的dr.小白,還有東揚的doctorcloud,他說,我們兩家在這方面可以有合作的。」
韓廷:「哪個朋友?」
曾荻:「九全科技的老總。」
韓廷:「姓付的那個。」
「對啊。明明是正的,卻總被叫付總。」曾荻輕笑,還要說什麼,驀地心裡一凜。數年前,那位付總還是她的裙下臣。
韓廷神色如常,透露不出半點兒訊息。
曾荻卻難免心裡打鼓,原想說一句,她跟那付總早斷乾淨了。可這話未免此地無銀。
他倆關係的確是自由出入,沒有任何約束羈絆。但曾荻很清楚這些年韓廷身邊並沒有什麼女人,不是他多專一,只是他這人嫌麻煩,沒工夫跟女人牽扯。倒是她,偶爾有些別的應付,但近年也極少幾乎沒有了。
只是人都如此,說好的開放自由,不見還好,真打上照面知道了具體的人,心裡不會一點兒不介意。
曾荻再度轉移話題:「路林嘉怎麼突然跑去相親?」
韓廷也不糾纏上一個話題,道:「成天只知道玩兒,他爸覺著早點兒結婚能收點兒。」
「今天那物件,看得上麼?」
韓廷搖頭。
「你姑媽就這麼一個兒子,不成器也好。不像你二叔家那位姐姐,盡給你添麻煩了。」
韓廷眉心擰了一下,沒接話。他無論跟韓苑爭成什麼樣子,是極不喜外人談論韓家是非的。
曾荻說完,也暗惱今天真是撞邪,專踩雷了。
好在服務員端菜上來,緩和了氣氛。
她拆著餐巾,溫柔道:「你幫我嘗一塊鵝肝,我吃不了那麼多,減肥。」
韓廷稍不屑地挑眉,輕笑:「你還需要減肥?」
「不需要麼?」曾荻說著,坐直了身板,抬頭挺胸,身段舒展,「你看看,我有沒有長胖?」
韓廷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她的確是個聰明的女人。能輕而易舉的撩撥,也懂示軟示弱,還會在任意時候創造話題,讓人放鬆。
如今不論男女,僅僅是讓人覺得相處輕鬆,就很難實現了。
韓廷拿起刀叉,吃了塊鵝肝。
曾荻在桌底下翹起二郎腿,腳背一勾,高跟鞋挑落下去,穿著黑絲襪的足尖觸碰到韓廷的小腿。
韓廷沒理她。
曾荻微吸一口氣,足尖沿他小腿往上爬。這下,韓廷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禁止,又不動聲色地移開。
曾荻收斂回來,莫名一陣心癢。他身著西裝,坐姿挺拔,咀嚼食物時習慣性地緊閉嘴唇,下頜一下一下有規律地動著,吃著飯都禁慾得叫人心猿意馬。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在勾引他,還是他在勾引自己。哎,被他吃得死死的,卻還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