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還是一起?」
「分開。」
兩人進小區,上樓,在家門口告了別,各自回屋。
紀星一開門就聽見塗小檬房間裡做直播錄影片的聲音:「現在呢,我就很快地用這個眉筆塗一下眉毛,這支筆上色能力特別強,所以一定要輕輕……唔,輕輕地塗。不然很容易變成蠟筆小新。然後呢,用眉毛刷多刷兩下,這樣子就很自然啦。」
不到五平米的狹小客廳堆了一堆快遞,紀星兩三步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還聽見塗小檬輕叫:「我真的沒整容,天生就長這種尖下巴我有什麼辦法呀!」
說實話,紀星也關注塗小檬的微博,但她手殘,只會撲個氣墊粉餅塗塗口紅。什麼遮瑕高光修容陰影,一概不會。好在她也注重穿衣搭配,有空還去上一節插花之類的體驗小課程什麼的,勉強算個精緻girl。
但今天她興致不高,關門把塗小檬的聲音擋在了外頭。
她羽絨服都沒脫,在地毯上怔忪地坐了一會兒。
一晃就十二月底了。
回想過去的這一年,好像每天都那麼過著,一天天機械地重複,沒有思考,也沒有很享受的感覺。
她垂頭半刻,又抬起頭,
好像也不對。
工作上,dr.小白的研究已近尾聲,這是一日一日的工作換來的。生活裡,和戀人和朋友的關係也在一天一天中更親密。
紀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自己終於又活過來了。
她趕緊脫下羽絨服,打算給邵一辰發訊息。
與此同時,手機響起來,是邵一辰發來的影片聊天。
她喜出望外,一下子撲到床上趴著:「太巧了!我剛想給你發影片呢!」接通影片的一瞬,她趕緊抓了抓頭髮。
邵一辰也剛進家門,摘了帽子,頭髮張牙舞爪像只小獅子:「臥槽,外頭真他媽冷。」
看見他的一瞬,這一天心頭的所有褶皺被奇蹟般撫平。她心裡軟軟的:「吃晚飯了沒有?」
「吃了。」
「今天是不是很累啊?」
影片那頭,邵一辰走進自己房間,剛解下大衣和圍巾,衝著螢幕認真看了足足兩秒,倏爾一笑:「現在不累了。」
紀星心跳砰砰,一下把臉埋進被子裡,噗嗤笑起來。
再抬頭看,螢幕上年輕男孩的面容有一絲疲倦,眼睛卻分外明亮清澈,像冬天藍天下的清風一樣。
她托腮,歪頭,略撒嬌:「邵先生,我有一個問題。你的眼睛怎麼那麼好看呀?」
片刻前還在撩人的邵一辰反被撩,聽著這話,愣了愣,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摸著鼻子終究沒忍住,嘴角彎起一絲開心的弧度。
她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
兩人鬧騰一會兒,各自洗漱,道了晚安後睡去。
紀星睡前又想起那個跳軌的人。
她獨自躺在昏暗中,床頭一盞檯燈亮著。
每個人都是孤單的。不同之處在於,雖然孤單,卻總能從生活中的人與事上得到溫暖。
她看看邵一辰發來的晚安,關了檯燈。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星期五,最叫人神清氣爽的一天。
紀星難得沒有賴床,因而有時間在家裡衝了牛奶麥片。吃早餐的時候,她琢磨著等過段時間發年終獎了買個烤麵包機和榨汁機,以後自制完美營養早餐。
要好好吃飯,注意養身了呢。
她美美想了一會兒,又覺得以她的尿性,很可能三分鐘熱度,機器買回來用個兩三次就去裝灰塵。
低頭一看,這不,雙十一買的養生壺才煮了一次紅棗銀耳羹就塞桌底下了。
「……」
難怪攢不住錢,回回月光。
烤麵包機?no!
榨汁機?no!
堅決不買。
紀星衝了碗,出門。
週五本身就值得慶祝。她背上了邵一辰送的lv包。
天氣依然不錯,藍天白雲,陽光燦爛。沒有風。
北京只要不起風,冬天還是蠻好過的。
紀星不想揹著心愛的包包擠地鐵,遂在小區外掃了輛共享單車,騎行去公司。
紅燈擋住去路,早高峰的車流滾滾而過。
她忽然饒有興致地四周看,觀察身邊的人,有不少騎單車電動車的上班族,還有送外賣的快遞小哥。和擠地鐵的人一樣,等著過馬路的人也都面無表情,臉頰在冷風中不生動也不溫暖。
紀星想,自己的表情應該和他們一樣無動於衷。但她心裡暖和得很,心情也很愉悅。她想,這些人回到家,在自己的親人朋友面前,應該也有可愛的一面。
綠燈亮了。
汽車,腳踏車,電動車同時啟動,湧過路口。
紀星剛要踩動單車,斜前方的男子一邊騎車一邊打電話聊天。他單手扶著車頭,忽然一扭,車身猛地朝紀星歪過來。
她為躲避,條件反射地往左轉。這一轉,斜後方騎電動車的外賣小哥未免和她撞上,也猛地一轉。
不想剛好一輛車經過,滋地一聲。
電動車撞上了汽車,劃出一道口子。
這一下,三人全傻了。
紀星看見車上的porches標誌,臉色大變。外賣小哥沒認出是保時捷,但也因刮花了車嚇得表情全懵。
而始作俑者——打電話的白領男飛速收了手機,猛踩踏板,一瞬間就淹沒在人潮中不見了蹤影。
綠燈只剩最後3秒,紀星坐在腳踏車上,天人交戰,只需踩一腳踏板,她就能全身而退。
天,她是留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