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最好的我(no.333no.337)
我一直覺得一個人沒什麼。重新見到你,才覺得還是兩個人的時光更好。
就當我矯情吧,我沒有主動給餘淮發拍攝的地點和時間,一起吃飯的第二天,我爸代替我去值夜。
他吃完後,就自己去水池把碗洗了。
「我們公寓也有。哦,我現在和林楊夫婦合住在一個大公寓,每天都當電燈泡,生活壓力很大的。」他開了個玩笑。
「她一照相就喜歡亂動,非要在人家按快門的時候撥一下頭髮,撓一下鼻子,每張都會糊掉。」
「你們哪個有照相恐懼症來著?」我問。
「你也談戀愛不就好了。」我笑笑。
這是我的惡趣味。我們仨青春不在了,但是她們仨青春正盛。
「來,我們拍最後一組鏡頭。畫面效果就是我躺倒,仰拍你們三個,你們要一起抬起腳朝我的鏡頭踩過來——別真踩啊,賠死你們!就是做個樣子,上半身愛怎麼擺姿勢都行,別擔心,我要拍好多張呢,總能挑到一張大家都美的。」
我把毯子放在一邊,很輕很輕地把他的袖子再往上翻了一翻。
我連拍了許多張,到最後是因為腹肌無力了,才撐不住,徹底倒在了地上。
我在家修圖修到深夜,這樣可以少想一些事情。
「來,來個兇狠的,就把我當仇人!」
為了克服那個姑娘的緊張感
,我特意給她拍了幾張半側身回眸、眼睛特寫、抬起手掌心朝外擋住嘴巴的逆光小清新照,回放給她看。
他說要來看我拍片,可我已經不敢期待了。雖然我一直在等他打給我,或者發一條簡訊——可關機開機許多次,依舊沒有訊息。
「哦,淘寶回來的,懷箇舊。」
我說我不抱期望了,可為什麼還是會失望?
現在的耿耿,是不是還喜歡著當年的餘淮呢?
「玩這個吧!」我忽然擠到沙發上,坐在他的左邊,搶過主手柄調到了一個遊戲。
我很慚愧,趕緊加快了收東西的速度。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無比自來熟地開始把紅白機的幾根連線線往我家電視上插。
我放下相機,看了看將沉的落日,找了一個入畫的好角度。
兩個女生同時指著中間那個帶牙套的短髮姑娘。
「當數學!」牙套妹說。
我沒急著給她們拍,這個時候的陽光不好,不如大家先聊聊天,等夕陽。
聽著那邊傳來的碗筷碰撞的清脆響動和潺潺的流水聲,我盯著電腦螢幕,心卻劇烈地跳動起來。
「《赤色要塞》。」
「你為什麼對我虎視眈眈?」
這樣,是不是就是過日子?
真的很奇怪,那本來不應該是我最開心的時期。如果說給我一個機會讓我
選擇是否回到高中,我一定選擇否。我喜歡現在的自由,喜歡從事現在的工作,喜歡現在的我自己,喜歡把一切牢牢抓在手裡的感覺,因為這才叫作強大。
下午兩點我趕到了雕塑公園,化妝師提前半小時到的,在門口的咖啡廳給三個小姑娘化好了妝。
女學生走了以後,我坐在廣場中央的地上收器材,他也一屁股坐到了我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
其他兩個立刻來狀態了,三個人都凶神惡煞地踩過來,半途卻忍不住要笑。
這不是文身師隨便設計的什麼對號,這就是高考那年我給他畫的那個,轉角是尖尖的,尾巴上揚到最後還要做作地微微向下一點點……
「老婆辛苦了,」我大笑,「幫我再把桌子抹一下。」
我忽然很心疼,這個眼神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喚起了我的母性,看來真是老了。
文身都有了歲月的痕跡,他卻沒有,像只大蝦一樣蜷縮在我小小的沙發上,睡得像個孩子。我盯著這張再熟悉不過的側臉和他手臂上的文身,忽然鼻酸。
應該是牙套造成的緊張感吧,我想。
我可搬不動他,也不想吵醒他,索性就讓他躺在沙發上。去臥室拿了一條毯子正準備鋪在他身上,忽然看到他半掀起的t恤短袖子下面,有一小片奇怪的黑漬。
他是真累著了。我讓他上二樓,
在沙發上稍微坐一下,給他倒杯水。端著水再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已經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可在我的腦海中,真正清晰得纖毫畢現的回憶,卻都在高中。我可以記得一段對話中的微妙語氣和每一次停頓,也可以記得那些一閃而逝的表情,微不足道的小事,發生小事時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