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在真正的飯點兒來過食堂,人真多啊。」我沒話找話。
林楊正在四處張望,根本沒理會我。
「一樓人太多了,上二樓吧。」我指指樓梯。
他還是沒看我,不過裝模作樣地伸出食指對我比出了一個「噓」。
噓你四舅奶奶啊,食堂都已經快吵死了好嗎!
林楊忽然眼神一亮,直接邁步朝某個方向走過去,扔下一句:「跟上,表現得自然點兒!」
什麼叫表現得自然點兒,我讓你嚇得都快順拐了。
於是我一副「我可很自然啦」的姿態,跟在林楊後面東拐西拐地躲避洶湧人潮,終於在一根大柱子後面停了下來。
「坐那兒去吧。」我指著柱子左邊靠窗的位置,挨著柱子多憋屈。
林楊搖搖頭,又探出頭瞟了一眼,才轉回來對我搖搖頭:「就這兒,你坐對面去,這個位置留給我。」
「小姑夫,你這個樣子真的很變態。」我直言不諱。
林楊笑了笑,壓根兒沒想跟我解釋,只是樣子既緊張又可憐。
「你吃啥,我去買。」
「不用了,我不好意思蹭飯吃。」
「你乖乖佔座吧,一會兒連個位置都找不著了,記住,旁邊的空位千萬不能讓別人坐,否則一會兒你就甭想聽八卦了。」
學習好的人,毛病真是多啊。
林楊去買飯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一副對我特不信任的樣子。我看他走得有點兒遠了,就趕緊站起來,坐到對面林楊給自己預定的位置上抻長脖子使勁兒往柱子後面看。
餘週週正在往桌子上擺餐盤,不經意中抬起頭看到我,友好地笑了一下。
原來是小姑姑。
我當時就有點兒心慌,萬一她跑過來跟我寒暄,再看到林楊,林楊一緊張再把手裡的餐盤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兩人來一段「你聽我解釋」「我不聽」……
不過,林楊這套跟蹤戰術真是不咋地。
我刻意忽略了昨天晚上我幹過更不咋地的事情。
我正在胡思亂想,餘週週已經坐在座位上低頭吃飯了。她身後走過來一個冷冰冰的姑娘,端著餐盤坐到了她旁邊。
是上次那個主動跟我說話但是我不壓根兒不認識的姑娘,我記得她上次說過名字,可我現在又忘記了,有點兒小尷尬。我下定決心以後有機會了就打聽一下。
機會很快就來了。
林楊端著餐盤坐下來,眼神飄向柱子後面又迅速飄回來,一張臉平靜如水。
「坐餘週週旁邊的那個女生是誰啊?」
我問完這個問題,林楊的臉已經扎進了飯盆裡。
「你……」
「對,我都看見了。」
林楊尷尬地把餐盤推到我面前:「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肉,兩葷兩素,你嚐嚐看吧。」
「謝謝小姑夫。」
「……不,不客氣。」
「所以那個女生是誰啊,好像和她形影不離的。」
「我只知道叫辛銳,是她初中同學。咦,那不就也是你初中同學嗎?你怎麼會不認識呢,你們學校總共才幾個能考上振華的啊。」
「怎麼說話呢,我們十三中也很厲害的好不好!」
「從哪兒看出來的?」
「我。」
林楊面部微微抽了幾下筋。都是成績好的男生,他可比餘淮厚道多了,至少嘴要笨一些。
正在這時一個男生從旁邊經過,忽然停下腳步,敲了敲桌子。我抬頭一看,竟然是端著餐盤的楚天闊。很好看的一張臉,突然出現讓我有點兒受寵若驚。
林楊笑了,正要說點兒什麼,楚天闊就敲著桌子長嘆了一口氣。
「還是你的日子舒坦啊,知不知道,在我們班只可以搞同性戀。」
林楊拍桌子大笑,笑到一半可能是害怕柱子後面的餘週週她們聽見,又趕緊壓住了,一張臉憋得通紅。楚天闊熠熠然走開了,走之前禮貌性地朝我這個陌生人點點頭。
「什麼意思?」
林楊低聲說:「你沒聽說嗎?一班班主任剛開學就把全班座位都安排成男生和男生一桌、女生和女生一桌,說是為了防止早戀。」
「早戀」兩個字戳到了我心裡,林楊還在閒扯一班那些有的沒的,我終於鼓起勇氣。
「小姑夫,說正題吧。」
林楊瞬間抬起頭,給了我一張巨大的笑臉。
「急了?」他笑嘻嘻地問。
整張臉寫滿幸災樂禍。我就知道,我戳穿了餘週週的事,他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關心這件事情?我可不能隨隨便便把餘淮的事情講出去。」
你都隨隨便便拉我來食堂「說來話長」了,你裝什麼啊!
我硬著頭皮把昨晚的事情講了一遍,當然不包括餘淮說要永遠坐同桌導致我心理落差過大惱羞成怒這一段心路歷程。
林楊張大了嘴,眨巴眨巴眼睛,半晌才說:「餘淮他媽媽行事風格還是這麼生猛啊。」
我深以為然:「所以以前也很誇張咯?到底發生過什麼?」
林楊嘆口氣:「這個真的不方便說啊。」
然後很流暢地說了。
那個女生叫陳雪君。
這個如此瓊瑤的名字一報出來就已經讓耿耿同學我有種自殺的衝動了。
為什麼我叫耿耿?人家就能叫陳雪君?
「我還是覺得說這些不大好啊……」林楊撓撓頭,「耿耿……」
「叫我芊芊。」我一臉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