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倆離婚的時候,誰都沒有把照片取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我是唯一注意到的人,也沒有提醒他們。
結果在我中考前夕,他倆因為我報志願和複習等一系列問題上話不投機,我媽突然看到了牆上扎眼的結婚照,氣不打一處來,指著說,這玩意兒還掛著幹嗎?
我爸也突然來了脾氣,二話不說踩在桌子上就把它取下來,扔到了陽臺的雜物堆裡。
然後就留下了一片白。
我不知道在門口呆站了多久,直到我爸回過頭,驚訝地看著我。
燈光下,他的臉很疲憊。
「爸,睡吧。」我說。
假裝沒看到他哭了。
突然一下子就不想說話。
九月末的時候,我們迎來了秋季運動會,在那片被張平引以為傲的體育場上。我遠遠看著看臺一角,高三那群低著頭做題分秒必爭的學長學姐也許就是將來我的模樣。
只有我們這群高一學生還像煞有介事地排練走方陣,喊口號,穿整齊的檢閱隊隊服。那些高二、高三的檢閱隊伍完全沒有規定服裝,大家像完成任務一樣走了一圈。
我托腮看著餘淮他們這些男生參加各種專案,胸前背後用曲別針彆著運動員號碼,「生龍活虎」的樣子,自己的眼皮都要粘連在一起了。
韓敘竟然也參加了800米和4x100米接力。我懷疑他那清瘦的小身板會不會因此陣亡,當然這種話是斷然不能在簡單面前說的。
張平很高興,簡單和β等女同學對運動會傾注了很大熱情,寫宣傳稿和噁心死人不償命的詩朗誦往主席臺送,被選播之後會給班級加分——只有我從簡單那首《贊800米運動員》裡,聽出了濃濃的比奧利奧夾心還甜的傾慕。
「你就那麼喜歡他啊,不就是成績好的小白臉嗎?!」
她終於在座位上消停了一會兒,我趁機慢悠悠地說。
簡單和β是振華里面讓我覺得放鬆的少數派。你看到她們的臉,不會神經質地聯想到成績單。
可能是因為她們的成績和我一樣差。
她有點兒不爽,但是語氣很和善,很像傳教士在給我洗腦。
「什麼小白臉啊,長得白不是錯。你不瞭解他,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他傲,其實不是這樣的,他本身就不是活潑的性格,也不自私,你看他不是很積極地參加運動會了嗎?不像咱們班有幾個同學,一直埋頭做題,餘淮在講臺上號召報名,理都不理。而且,其實我早就認識他,真的,不過他不知道。他從小就特別優秀,我覺得這樣的人,有點兒傲氣也是正常的吧……」
我不得不提醒她:「簡單,你說話前後矛盾了。」
她根本沒搭理我,完全沉浸在了韓敘的歷史長河中:「而且他其實挺善良的,常常給我講題。哦,他理科好,而且語文成績也特別棒,作文寫得特別好,引經據典的。韓敘不是書呆子,他喜歡玩遊戲,上課時常常在底下打nds,你知道nds是什麼嗎……」
我覺得,她的開關也被我不小心踩到了。
不過,我很羨慕她。
我發現我好像也有點兒喜歡一個人。但我不確定,更不敢像簡單這樣,大聲地說出來。
九月就要結束了。
我的成績一塌糊塗,我爸爸要結婚了,我坐在一個光芒萬丈的傻小子身邊,突然很不開心。
你知道,最令人難過的天氣,其實是晴空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