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對不起,我沒有聽懂(no.54no.60)
摸底考試的風潮過去,九月正式開始。
九月是多麼美好的月份,天氣涼爽,空氣清新,周杰倫發新專輯。
如果不是所有的升旗儀式上,主持人總要提到這句欠揍的「金秋九月,金風送爽」的屁話。
但是的確,秋高九月,金風送爽。一切都金燦燦的,我的呼吸也格外暢快,趴在桌子上呆望窗外陽光燦爛,天下太平。
不過我必須要承認,九月最令人不爽的,就是新學期。課程對我來說,有那麼一點點難。
所謂「一點點」的意思就是,上課時候,聽聽全懂;做卷子的時候,做做全錯。
我覺得我都聽懂了啊,那些定義,那些定理的推導,都清楚得很嘛,為什麼一做題就犯傻呢?
振華沒有給學生統一徵訂練習冊,關於這一點我曾經問過餘淮,如我所料地受到鄙視。
「學校沒有義務給我們安排指定練習冊啊,市場上那麼多,你自己根據水平去挑就好了,根據能力,愛做幾本就做幾本。話說回來,如果他訂了統一練習冊,但是是我不喜歡的型別,那我也不會做,白白花錢。」
我只好沉默。
不過,每科老師都會下發海量的練習卷子,但是學生是否按時完成了,老師也不過問——他們上課會選擇性地講講卷子上的題,方式就是「大家注意下第5題,其實有種簡便演算法,我們假設×××……」
我連不簡便的演算法還沒學明白呢,他們已經開始跳過這一步,走上了捷徑。而我會做的那些題,都不在他們的提醒範圍之內。他們也不關心我做沒做。
地理老師是個白白胖胖的年輕女人,聽說是個新老師。作為文理分科前頗受歧視的「副科」(歷史、地理、政治)教師,她第一堂課就用了二十多分鐘端正我們對文科的偏見。
「振華的很多同學從小就認定了學理科,對文科絲毫沒有了解,只認為那是理科跟不上的人才學的,我覺得這種認識都很膚淺,文科其實也很不容易學,只能說各有側重……」
我在下面拼命點頭。
餘淮正在翻英語卷子,側過臉瞥我一眼:「你想學文啊?」
我愣了愣,還真是沒想過。
「我就是覺得,她說得挺有道理的……」
「文科本來就比理科簡單,有什麼道理啊?」
我怒,雖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怒什麼,文科又不是我媽,我捍衛它做什麼。
「那麼簡單,你為什麼不去學?」
右前方的簡單聞聲回頭朝我們看了一眼——我連忙賠笑臉,表示不關她的事。
「因為我想造原子彈玩,你管?」
我……的確管不著。
後來我想了想,也許是因為同樣身為振華的弱勢群體,我不自覺地對文科產生了同病相憐的戰友情誼,好像抬高了文科的地位,就等於抬高了我自己的地位。
詭異的邏輯,莫名其妙的榮譽之戰。
「我說真的,別學文科。」好長時間的沉默之後,我以為話題都結束了,他突然又飆出一句。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接了一句:「嗯,我不學文。」
然後他笑了,沒有看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朝他的英語卷子賣笑。
他專心寫字算題的時候,特別好看。
後來,地理老師開始進行正式的教學內容講授——地球運動。
我聽得一頭霧水。
我不知道是我的智商問題,還是她的教學水平問題。我發現文科的確比理科難,因為連物理我都聽懂了,可是我聽不懂地理。
講到近日點、遠日點的時候,地理老師停下,笑眯眯地問講臺下心不在焉的同學們:「咱們振華是不是有不少競賽生啊,有沒有物理好的同學知道開普勒三大定律?」
班裡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餘淮懶懶散散地舉手了——我強烈地感到那副懶散的樣子是裝的,肯定是裝的!
他放下英語卷子,站起來說:「這三條定律應該是17世紀初開普勒發表在他自己寫的書裡面的。第一定律又叫軌道定律,是說所有行星繞太陽運動的軌道都是橢圓,太陽處在橢圓的一個焦點上。」
我當時很想拽拽他的袖子問問,那個開普勒還是開普敦的(我沒聽清),憑什麼這麼說啊?而且,橢圓……一共有幾個焦點?
「第二個定律就是面積定律,也就是說,對於任何一個行星來說,它與太陽的連線在相等的時間掃過的面積相等。」
說到這兒,他跑到講臺上畫了一個橢圓,太陽,地球,連了幾條線。
「形象點兒說,用s代表太陽,e代表地球,就是在面積上,sae=sbe′=sce″。」他撓撓後腦勺,「這個的證明涉及角動量的問題,不廢話了。」
謝謝你。我在心裡感嘆。
「第三定律是在幾年後才發現的,應該是叫週期定律,也就是所有行星的軌道半長軸的三次方跟公轉週期二次方的比值都相等。」
後來他說的話,我就完全聽不懂了。
一涉及數學公式,我就down機(宕機)了。
結束的時候,他還頗為謙虛地說:「估計很多同學都知道這三大定律,其實我的理解也不全面,班門弄斧了。」
我靠。
他坐下之後,繼續做英語單選,一臉嚴肅,好像根本沒看見講臺前既興奮又嚴陣以待的地理老師。地理老師對他大加讚揚,他卻好像沒聽到一般。
可是我發現他抿著的嘴角,努力壓抑著上揚的弧度。
「想笑就笑吧,你剛才很拽。」我非常體貼地說。
於是,他終於面紅耳赤地趴在了桌子上:「耿耿,我跟你沒完。」
變本加厲,窮兇極惡,喪心病狂。
我說的是此刻的地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