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都鎖龍

黎皇在這時候出手,若是取得決定性的戰果,完全可以宣傳成挽狂瀾於既倒,收拾了景國的爛攤子!

至於這攤子是不是真的爛了……且有得吵。

分擔景國的責任,自然也該分潤景國的榮光。

洪君琰遇事果決,把逼迫視作邀請,把危險當做機會,這一記仙術實在漂亮!

但混元邪仙只是哼哼一聲,露出了厭倦的表情。

放任壽飛是因為好奇,飛了幾隻就覺乏味。

祂的痛楚沒有淡去,也還困惑惘然。靈智全然迷失,一切都是本欲。

本欲好奇……本欲厭倦。

所以祂抬手——長河搖動!

太清之天無法壓下祂的兇威,玉清伏魔之鏈不能阻止祂的行動。

閭丘文月瞥了一眼楚國那輛遠去的戰車,翩然踏足高空,抓住這卷玉簡,似投壺一般丟去——玉簡捲成一卷,縈光而漲,好似撐天玉柱!又即傾斜下來,橫世而動,要掃盡萬里塵埃,就這樣向混元邪仙轟去。

卻被祂一個眼神就瞪碎!

散為天上地下,飄飄灑灑的光點。

混元邪仙嘴巴一合,那些放飛的冰鳥竟然消失一空,都被吞嚥。祂抬起的那隻手往前一抓,洪君琰竟成一寸之小,被祂捏在指間!

祂嘴巴一張,呼呼的風吹,而竟有漫天風雪,過齒隙而出。祂所吞嚥的凜冬仙力,被祂吹出來,凍結了小小的洪君琰。

然後捏著這尊袖珍的雪原皇帝,像扔一顆豆子,扔進嘴裡。

「啊~嗚!」

祂的牙齒未能立即合攏,在上下兩排整潔的白牙之間,有一巋然山影。

極致霜冷,孤高永寒……永世聖冬峰的虛形!

咔咔咔咔——

一寸之小的洪君琰,瞬間裂冰而出。

永世聖冬峰的虛形,傅歡主持下的黎國國勢的遙遠支援……也在這聲音裡被砸碎。

當混元邪仙的牙齒砸合,那裡只剩下一座冰棺,被祂咬碎了,嘎巴嘎巴嚥下肚中。

而洪君琰已經履光而行,閃出幽幽的混沌外。

白色龍袍猶獵獵,但平天冠的旒珠,卻搖晃出一種劫後餘生的驚險。

一杆青銅長戈,這時才削來天頂,壓混元邪仙一頭,勢如青天傾!

「黎皇莫驚,朕來救你!」

魏皇喊得是聲若雷霆,萬里滾滾,這杆【龜雖壽】也威勢凌人,強壓超脫。

但大家心裡都明白,洪君琰剛剛若是未能自己脫身,魏玄徹的青銅戈,絕不會推前半分。

洪君琰卻表現得非常感動:「天下豪邁,朕見魏皇也!」

抬手捉冰映雪,提出一杆寒冰所澆鑄的大戟,不退反進,壓上前去,與魏玄徹並肩而戰!

寒冰戟,青銅戈,雪原主,大魏君,一時寒霜遍地,又血煞沖天。這聯手的威勢實在驚人,終叫混元邪仙……感到不耐。

祂不開心地皺住了眉頭。便以這次皺眉為起始,以其道身為中心,空間開始大片大片地塌陷!

就像結冰的湖面,一旦開始塌陷,冰裂就迅速蔓延,再也無法挽回,直至變成流動的水面。

而空間一旦流動,整座觀河臺只怕要成為歷史。

「好一個黎魏兄弟之國,古今情義之君,生死並肩,其利斷金也!」

閭丘文月高聲讚美黎君魏皇的勇氣:「然我堂堂中央帝國,雄魁天下,履極八方,豈能諉責於彼,付險於他!」

不管怎麼說,洪君琰和魏玄徹這兩尊以身當國的帝王,都是冒著身隕國衰的危險,來參與這場針對超脫強者的討伐。

說投機也好,蹭勢也罷。

做出事情來,大家就得認。

所以她作為中央帝國的丞相,只有讚頌,沒有抨擊。

但景國組起來的局,萬沒有讓旁人收場的道理。

她說著便探手,從太清天中提來一管狼毫,以虛空為宣紙,就此潑墨一筆,書曰——「景」。

其上一團烈日,其下一座宮城。

永恒大日,懸於天京。是之謂中央景國。

先前那捲被混元邪仙眼神所轟碎的玉簡……那玉簡所化成的細密光點,一霎化為漫天的字元。

或曰「敕天伏武」,或曰「皇極鎮世」,或曰「萬法歸道」,或曰「乾坤獨尊」。

此玉簡以許懷璋所書的《陳情章》為起筆,寫的卻是中央帝國的國頌!

此時此刻,玳山王姬景祿亦只獨臂,卻擎起一杆獵獵的大景游龍旗,高高舉起,如舉大日——今日若能得一景魁,整個黃河之會的聲勢都能被借來,才是更圓滿的姿態。

但現在也足夠。

恍恍惚有一座巍峨之城,壓破了太清天。

其光照萬古,是永恆天京。

就此垂下三條氣龍,分別是始青、元黃、玄白之色,絞纏一處,將混元邪仙絞成了撐天的玉柱,就此定在天下臺原址。

許許多多的景國文字——這號稱最接近道文、最為玄秘,相傳是倉頡所造的第一種文字,印在這玉清、上清、太清龍鱗上,刻作龍鱗本身。

這些字有許氏家訓,有許懷璋的《陳情章》殘篇,有許懷璋在道門所研讀過的道經、所修行過的道法、所留下的著述。

它們勾連許懷璋這個名字,勾連混元邪仙的血脈,勾連其從天師到仙師的傳奇一生……也因此將祂鉤住!

雖超脫不能脫,雖永恆不能恆。

這才是「天都鎖龍陣」的全貌。

多少春秋歲月改,仙師許懷璋變成了混元邪仙,景國的天都鎖龍陣也做出許多調整……真把「天都」搬來了!

中央帝都,遙鎮於此。古今故事,都壓仙身。

此刻宛國四大天師之家,飛起四條光索,交匯在空中,形成一座光塔。

這座塔,鎖的是血脈。

而在景國無涯石壁,這「道都勝地」前,師子瞻立身於此,手持玉旨,投光於壁。石壁上萬古石刻,一時放光。光華糾纏成一座光的碑刻,豎砸下來!彷彿壓住一伏龍,使大地顫顫。

這座碑,鎮的是道學。

萬萬里長河之底,在這刻響起一個幽聲,此聲慈悲又惡孽,溫緩地響在生者之心——

「看到了嗎?」

「鎖死祂的是祂的出身。」

「制約祂的是祂的所學。」

「這就是這個無可救藥的世界……殺人的辦法。」

現世最廣闊的河面,無盡平波之上,驟於此刻,顯現巨大的怪誕的樹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