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明月照溝渠

「我早已面對過了。」

「我早知沒有絕對理想的世界。我也不是什麼絕對理想的人物,更不奢望得到絕對理想的結果。」

他拍了拍這椅背:「第一個魁首已經出現了。洪大哥,我們就聊到這裡。」

無限制場的決賽,幾乎成了大楚小公爺一人的表演。

賽前躍真的吳預,沒能貢獻出人們期待中石破天驚的表現。倒是以洞真境的修為,憑藉對法家律令的精彩掌控,將戰局拖長,承受了更多的攻勢,讓左光殊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他的道術天才。

用賽事解說呼延敬玄的話來說——

「此戰之後,天底下最前沿的水行道術,革新過半。」

「玄階水行道術,會以左光殊今天的創造為主流。地階水行道術如何發展,要看左光殊將來的創造。」

評價不可謂不高。

或許有他作為霸國真君,維護霸國體面,有意彰顯國家體制優越性的因素在。

但也確實是演武臺上的華麗道術,征服了很多觀眾。

至於這場決賽本身,在真正看得懂比賽的人眼中,確實稱不上精彩——尚且不如左光殊和薩師翰那一戰激烈。

吳預的戰鬥意志非常值得商榷,他很賣力,但不夠拼命。

楚人抱魁而歸,觀戰席上歡呼不絕。大楚左氏這一代兄弟兩人,分別是兩屆黃河魁首,自此也當傳為佳話。

新晉的黃河魁首正登天階,為國展旗。

笑眼溫和的主裁判正往臺上走。

冥冥之中有人道之光落下來,落在神霄鳳凰旗之下,點在左光殊的眉心。

姜望仰看著天階上如此神秀的貴公子,臉上露出溫暖的笑意。

他繼續走,在臺上轉身,面對所有人:「承蒙大家支援,本屆黃河之會已至尾聲。第一位黃河魁首已經決出。第二位第三位也已經不遠,他們還有十四年的時間來再次證明自己,我相信未來的十四年,屬於他們。」

「我非常非常感謝,所有人對本次大會的貢獻。」

他就在臺上,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才起身。

人們交頭接耳,不明白他忽然上臺說什麼。

「諸方長者自握乾坤,卻將這樣大的一件事情交付我這樣的年輕人,這是人族薪火相繼的精神。豈不見天鼓轟傳,人文燧明?」

「我不敢有負期待,行亦忐忑,坐亦兢兢。」

「從來不肯耽擱一刻修行的太虞真君,默默地在觀河臺陪了大家很多天。道一之劍,自守天驕。他懶於諸事,卻甘願提劍在手,為這些人族的未來護道。」

「日進斗金的黃舍利,積極奔走四方,操辦本次黃河之會種種商業活動。也如諸位所見,辦得紅紅火火——她不是為了她自己賺錢,她的財富早就能夠陪她壽盡真君!」

「有一個太虛決議,我們暫時還沒有來得及公佈——本次黃河之會賺取的所有收益,將用於在整個現世範圍內,廣泛地建立太虛義學。」

「它不是涉及超凡的學院,只教大家讀書寫字。它不跟各大勢力爭搶人才,只針對家境貧寒、有心讀書而無此力者。其實它主要招收的是現世範圍內的孤兒,可以視作依託於太虛幻境的養濟院。」

「有人說他們渴飲陰溝之水,志在洗滌天下髒汙。我也曾為之動容,我以為此言振聾發聵!」

「我樸素地希望有朝一日河清海晏,這天下再無髒汙,讓他們洗滌。我樸素地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喝上乾淨的水,不用再去陰溝!」

「我所將心向明月,是因明月亦照溝渠!」

「太虛義學將以現世顯學為授課基礎,延請各大顯學宗師共編教材。兵家姜夢熊軍神、法家吳病已宗師、儒家陳樸先生、墨家舒惟鈞長老、釋家照悟禪師、道家虞兆鸞掌教——排名不分先後,只是各位宗師答應參與此事的順序——他們均已接受太虛閣的邀請。」

這些宗師都是姜望一個個敲門請來的,普通人讀書的教材雖然看起來很不起眼,終歸各大顯學繁盛的根基,是世上千千萬萬的人。

唯獨虞兆鸞……

這道家的宗師,姜望想了很久,也不知該找誰。便將這事交給李一——其實是想讓李一順便幹了這活兒的。結果他「嗯」了一聲,轉頭就把虞兆鸞請來了。

姜望在臺上繼續道:「再比如凌霄閣主葉青雨,為本次黃河之會賽事,投入大量前期資金,又以財神之名廣佈福佑,使得大會順利開始……」

「如此種種,不勝列舉。諸位親朋好友,德心仁士,臺上無法一一列名。在此一併感謝。自有疏漏怠慢之處,唯請諸君見諒。想來諸君憐我,不至怨懷!」

他再次深深鞠躬。

然後直起身來,便如青松立人間:「藉著本屆黃河首魁的福氣,我在此宣佈三件事情——」

「第一件,本屆黃河之會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主持黃河之會。往後自有天驕在,自有擔責者……不必我在。」

這件事情倒是沒誰驚訝。往屆裁判雖有連著主持幾屆的,畢竟那時候的裁判沒什麼權力,做不成這麼多事情。

當姜望展現他藉由黃河之會改變現世的力量時,就註定下一屆輪不到他上場。

「第二件,今日之後,我將永遠退出太虛閣,將絕對公平的權力,交還給太虛道主。若太虛閣中定額九人,我推薦福允欽坐在那個絕對中立的位置。世上或許只有相對的公平,但擁有如此之多水族行者的太虛幻境,理當有一名水族坐在太虛閣裡。」

姜望溫聲地笑:「當然,我只是推薦,可能年齡不符或者別的什麼原因,具體人選,有待諸方公裁。」

此言一齣,天下譁然!

誰也沒有料到,入席太虛閣,藉著太虛幻境的東風扶搖而上,如今隱隱是天下第一知名真君的姜望,竟然在這樣的場合,在他成功舉辦黃河之會,最如日中天的時候……

宣佈退出太虛閣!

且不論天下議論如何洶湧,就連觀河臺現場,應該是達官顯貴、既得利益者聚集的場合,都有人高聲問為什麼!是不是被誰壓迫!

姜望只是平放雙手,壓下全場喧聲。

他平靜地宣佈了決定,就像已經想好晚上吃什麼。

「鑑於大家這麼急切。」

他笑著道:「第三件事情——外樓場魁名賽提前,不等明天了,現在就開始抽籤。」

「盧野,於羨魚,龔天涯,計三思……請登臺來。」

「非常榮幸,能夠見證你們最榮耀的時刻。」

明天還是晚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