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歷新啟以來,自【天淨國】至神陸,而天下揚名者,似乎只有這一個吳預。
吳預回到神陸之後,沒有在天刑崖坐關苦修,而是選擇遊歷神陸。但他並不像傳統的法家弟子那樣,負棘懸尺,懷法典而行天下。
反倒是效仿公孫不害當年故事,化名行俠江湖,劍橫不平,繩賊以法——在「葉小云」和「褚好學」行走江湖的時候,他已在江湖浮沉了好些個年頭。
曾見顧師義,曾逢葉凌霄,還去過臨淄城,做過向前挑戰王夷吾那一戰的觀眾。當然只是跟很多看客一樣,聚集在鎮國元帥府外眺望。
當他歸名還宮,才第一次被三刑宮推到臺前,作為新一代法家弟子的表率。
天下方知吳預。
他年輕意氣盛,卻是以一柄法劍,殺上觀河臺,未嘗敗績。
到了魁名賽的這一日,已經是天底下唯獨一個還站在臺上、還能繼續往前走的宗門弟子。
都說宗門落後於時代,他卻似描述新章!
法祖韓圭,當年鑄造七柄法劍,號稱「無罪不伐」。在漫長的時光裡,毀了四柄。
如今只剩三柄。一柄是矩地宮的鎮宮法劍,隨許希名遺失在禍水;一柄深藏規天宮,非風雲動時不出;還有一柄【君雖問】,竟然就在吳預手中,被他帶出了刑人宮。
昔年「韓圭殺懷蚩,君雖問,亦斬。」
懷蚩乃獄祖,因為私釋囚徒而被韓圭問罪,定以「大辟」之刑。
上古人皇親自開口,都沒有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遂有此劍【君雖問】。以示執法之堅決。
這是一柄中正堂皇的闊劍,劍路也是大開大合,毫不曲折,有一股絕不回頭的氣勢。
孫小蠻赤足踩在劍鋒上,注視著吳預,很是好奇:「【天淨國】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轟開二十三重天的武夫,氣血凝練如一,在吳預的靈域中都來去自如,絲毫不受影響。
名為【君雖問】的闊劍,像一條綿延無盡的天路。此劍橫指,似隔永世。
孫小蠻踏此登天,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急速地向吳預靠近!
偏偏她的聲音是平緩隨意的,是真個只在閒聊:「我在海上游歷的時候,曾經想去看看。但我師父說,【天淨國】不太歡迎外人,我也便沒有自討沒趣。」
整場黃河之會最鬆弛的人出現了。
沒有任何揹負和壓力,只是來此驗證自己的武道修行。雖然也有一些故事,有一些悲傷的過往,辛苦的童年,卻並不苦大仇深。
她比姜安安更鬆弛的地方在於……她比較強。
吳預定如崖壁,舉劍而待對手來攀登,似觀掌中之蟲,聲音也是厚重的:「【天淨國】不是不歡迎外人,只是不歡迎過客。」
手腕上繫著的銀錘,叮叮噹噹的響。
孫小蠻走在闊劍上,像是一個壓在秤桿上的秤砣,小小一隻,卻能掂量輕重。她的腳步更重了,壓得【君雖問】都低了數寸。可她抬腳之間,卻更見輕巧,語氣也更輕快:「遊客呢?」
吳預終於抬起另一隻手,雙手握住劍柄:「你是莊國三山城的人,那裡以前是獸巢,現在得到了武聖的庇護。以前有人去,現在有人去,他們只是去看個新鮮,並不真正關心你們的生活。」
孫小蠻眸光一閃,一時沒有說話。
而這柄闊劍之上,無數法律條文絞纏成鎖鏈飛起,要以劍身為底座,將孫小蠻鎖為囚徒。
孫小蠻靠近了他,也靠近了法!
「我去過。」吳預不緊不慢地道:「我在想,如果沒有武聖,我要怎樣改變那裡的生活。」
孫小蠻頓足!
在這場戰鬥中,她在不斷拉近和吳預之間的距離,強橫到轟穿整座靈域。
但這最後的一劍之地,她走了很久。
「你要怎樣改變呢?」她問。
吳預沒有說話,只是雙手發力,慢慢抬起這柄擔山的劍。
似乎這就是他的答案。
此劍名為【君雖問】,尊法制而藐王權!
孫小蠻再怎麼大大咧咧,也知話題至此已經非常敏感,所以探手而出,將幾條律文鎖鏈擒住,如擒蛇一般。
「天淨國!」她語帶喟嘆。
絕大部分人一輩子沒有去過天淨國,也沒有見過天淨國人。
關於【天淨國】的傳說,倒是一直在世間流傳。
因為它還有一個別稱——烈山人皇的理想國。
烈山氏逐羲渾氏於滄海,徹底奠定了人族獨據萬界中心的地位。很多年過去了,祂們留下的【天淨國】和【東海龍宮】還在交鋒。
「作為一個絕對法治的世界,有人說【天淨國】裡眾生平等,有人說【天淨國】是世上最公平的地方,也有人說【天淨國】裡沒有階層之分、沒有壓迫……」
「總之所有去過那裡的人,都在描述它的美好。」
「好像它是一個沒有缺點的地方。」
孫小蠻將手中的死蛇一摜,整個人騰身而起,也就此放棄了對腳下這柄劍的壓制:「我真的很好奇,它到底是什麼樣的?」
她費了很多功夫,搶盡先機,才短暫壓下這柄劍,在即將突破劍圍的現在,卻預感不妙——吳預的劍在這時,像是一扇開啟的囚門!
吳預只是道:「或許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心中的人間不逢的淨土,他們給它取名叫【天淨國】。」
雙手持劍一擰!
嘩啦啦~
茫茫多的律文鎖鏈穿飛而起,終至孫小蠻也無法盡數捕殺的地步,而交織成一座球狀的囚籠,將孫小蠻困鎖在其中。
孫小蠻身上血氣如狼煙而起,卻正撞上鎖鏈交織的黑雲。
她高飛的身形就此回落。
哐啷啷!
劍上停圓籠。
「天圓地圓,請君……入甕!」
??感謝書友「陳妾的黃上」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879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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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