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飲過泥水,不足以飲酒之甘。」
「不曾痛哭流涕者,豈知今事可惜!」
汙濁水人在孽海中翻滾:「哈哈哈哈哈!」
此軀瞬間炸開,自這「水囊」之中所包裹的劍氣,發出瘋狂的尖嘯,向四面八方一切有形無形的事物,發起毀滅的邀請。
無以計數的惡觀毀滅了,又有一些更髒汙更恐怖的惡觀誕生。
孽海在它難以消化的孽力前悲鳴。
呼嘯無窮極的狂浪濁流中,有一株巋然不動的暗紅色菩提樹,高不知幾十萬丈,粗亦不可計量,彷彿截海。
菩提樹下,濁水之中,盤坐著一個樹枝盤結的人形。似與這株暗紅色菩提樹本為一體,又只以密密麻麻的根鬚相連。
「善哉善哉。」祂說。
所謂「孽海三兇」,另兩個都是外來者,獨祂是「本地的。」
當然祂也是因為外來的力量,才完成最根本的改變。
暗血菩提放宏聲:「澹臺,你惹祂作甚?」
在席捲諸方、吞死生孽的恐怖浪濤中,汙濁水人時聚時散,澹臺文殊怪叫連連:「我哪裡惹祂,我讀書人來的!是祂無故發瘋!」
「啊善哉善哉。」菩提惡祖喊了聲:「小邪——」
呲!呲~嗤!
無數怪誕劍氣,如蟲群一般,頓向暗紅色菩提古樹湧來。劍蟻曾蛀樹,邪仙謗如來。
耷拉著腦袋的樹人,只是輕輕抬頭。
禍水上空便有古木橫生,虯結成一隻巨大無比的佛瞳!
每一處木質的紋理,都彷彿結成了梵文。
那些密集恐怖的怪誕劍氣,便似螞蟻般,被這佛瞳一眼容納,如入淨土中。
世上沒有一個超脫者是瘋子,或者說瘋子根本沒有超脫的可能。但混元邪仙是那個例外。
這傢伙無法溝通,不可靠近,動輒毀天滅地。要不是常年發呆,孽海的日子早過不下去。
三尊超脫在禍水,實在是太擁擠。
「真是瘋了……」
菩提惡祖化解了這波攻勢,卻相當無奈:「每次一到這時候就發瘋。」
祂仰起頭來:「便放祂去一念又如何?」
「善哉善哉,沈執先,你抬一抬手罷!」
孽海轟隆,劍氣狂嘯。
從來沒有任何的回答。
許久許久,只有一個無聊至極的哈欠聲。
……
……
敗者組名額賽一天就結束,姜安安屢戰屢勝,理所當然地贏得了其中一個挑戰名額。
作為敗者組的五人之一,她可以在勝者組的二十五人裡,任選一人發起挑戰。
觀河臺上專門搭建的「天字極尊休息廳」裡,選手只有兩個,參謀一大堆,且國籍不同,師承各種。
嚴格來說,另一位選手今天也是不用參賽的——褚么以全勝戰績昂首邁進勝者組。
只有倒霉的姜安安,還在為正賽名額做最後的奮鬥。
屈舜華、趙汝成、重玄勝等各國領隊已經離開辦自己的正事兒,左光殊這樣的參賽選手更是在閉門靜養。
楚國玉韻大長公主正在做賽前分析:「本次內府場,除了大家說的三刑宮、須彌山、懸空寺、洗月庵、鉅城、暘谷、青崖書院這幾家的傳人,以及朝聞道天宮列名的爾朱賀,箭嘯觀河臺的辰燕尋,值得安安重視的人,還有兩個——一個是道國許知意,玉京山一脈弟子,新任西天師許玄元的親傳;一個是魏國龍虎壇主東方師的弟子,人稱‘龍虎少師’的東方既明。」
玄元登位西天師後,就尋回了俗家姓氏「許」,以示他從終生侍奉元始玉冊的命運裡走出來,開始自己為天下擔責的人生。
玉京山前的宛國,雖說在國家體制裡不值一提,偌大一個國家,幾乎只是道門聖地的知客殿。但在道門體系裡,它卻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最早的四大天師的嫡血後代,便生活在這裡。
去年葉小云來此遊歷,只感到民風純善,氣氛祥和。實則此國也是藏龍臥虎,池小卻淵深呢。
她只是路過此處,淺淺舀過一杯水,見水亦清,飲水亦甘。不知淵底養蛟龍。
玉京山腳的張、葛、薩、許四大姓,也是天生的道修種子、道門貴姓。
當然作為人族最早的修行源流,道門不太講究什麼「生而貴」。對於先賢血脈的尊重是有,天師的位置還是「有德者居之」。
什麼是「有德者」?
宋淮當年有言——「有能實其德者!」
只會喊口號不行,要有實力壓服那些不聽你講道理的人,要能踐行你的道理。
許玄元不姓許,他是許家很多年前收養的孤兒,給的許姓。後來在玉京山修業,斬俗求道,去姓存真,執掌《元始玉冊》。
當他尋回許姓,要在天師任上做一番事業,宛國許家,自是喊出了「重返天師」的宣稱。
一時張燈結綵,大祭祠堂。慶祝為祖先而立的天師之位,再一次回到了許家人手裡。
而許知意乃是真正的許家人,是初代天師許鳳琰有譜可查的正脈後人。
嚴格來說,她才是被宛國寄予厚望的「許天師」。黃河之會就是她初出茅廬的第一道考題,魁首是她勢在必得的名頭。
相對而言,被熊靜予額外重視的第二個人,看起來就是個相當低調的,每天拿著個羅盤在那裡,賽前擺,賽後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