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更沉默一陣,還是開口:「你已是現世陽神,閻羅大君,只有地藏王可以鉗制你。」
「姜望現在再強,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你在擔心什麼?」
「你也是絕巔,他也是絕巔,你並不低人一等。」
崔一更的聲音極具煽動性,而後又激昂起來:「奴役你的,豈是這枚小小的印記?是你的軟弱和恐懼!」
這枚赤心印記,被輕易地捏碎了,用以呼應那動搖心魄的蠱惑。
但燕梟已經呼呼大睡。
在一一看無一錯版本!
……
……
幾乎就在姜望推門的同時,整座太虛閣樓便嗡然作響、清光大熾,激起【汗青簡】瀑流般的文氣,與之正面對峙。
一者是在人道洪流中越舉越高的當代洞天至寶,一者是歷史悠久、有著勤苦書院歷代文氣加持的儒宗寶具。曾經差距明顯,現在卻分庭抗禮。
自閣樓之中,穿出九條碗口粗的鎖鏈,嘩啦啦貫穿了空間,而又如蛇頭鐵槍般,狠狠扎進了竹簡中!
這繃直成鐵橋的鎖鏈,漆黑泛紫,其上有絲絲縷縷的細微電光跳動,細聽來,更有獸吼般的雷鳴。
此即劇匱所獨創的治法之術,已經頂替掉原來的法家秘術,列名法家十大鎖鏈第三,名為【天理不容】。
又稱「天譴」。
為了煉成此術,姜望可是被請來斬了許多次天道殺劍,甚至帶著他去天海遨遊。
此鏈以法家秩序為主,借用天道威嚴,而又以雷電將這份威嚴具現。端的是絕頂法門,觸及了天規地矩,也是他絕巔之後還要盡力推演的強大手段。
這時卻是作為橋樑,連線兩座洞天。讓這種溝通,變為永固的秩序。
劇匱大步踏上鍊橋,緊跟在姜望之後,走進書院中。
鬥昭急不可耐,李一抬腳便走,重玄遵步履瀟灑,一邊走,一邊還有閒心看那勤苦書院的門聯——
莫舍來意,日拾一級山有盡。
切記此心!舟停半槳海無邊。
橫曰:自安天命。
一副苦心勤意、砥礪前行的聯,卻配了安天認命的橫批,乍看很有些衝突。
細讀之後,卻能感受那種盡力之後的坦然,盡心之後的無愧,就此詮釋了宋求實的一生。
蒼瞑踏上了【諸外神像】的頭頂,寬大的黑袍將他隱為黑暗的一部分,逸散著毀滅之光的神像邁開腳步,轟隆隆踏進勤苦書院。
秦至臻倒是故意落在了最後,讓尚未絕巔的黃舍利先走。
黃舍利瞥他一眼:「好意心領了,但我如果還需要誰分心護著,就沒資格參與這件事。」
說罷只是一轉眸,身上的那些皮肉傷,便已消失不見。
她的眼睛裡呼嘯著歲月,時光海的深處,有一座巋然拔起的佛塔。這座佛塔並不慈悲,相反充滿著暴戾的氣息,在海上燃燒著怒焰!
那支如孤舟浮沉的降魔杵,落在了塔尖上,彷彿引動雷電的天針。
轟隆隆,轟隆隆,雷音陣陣而起,天頌《大慈悲普度心經》——「眾生見我多含恨,我亦不肯憐眾生!」
普度降魔杵上的黃面佛的笑臉,卻在時光之中,愈發清晰。
自天下李一打破冥冥中的桎梏,天上姜望又再次更新了絕巔記錄,其他同樣現世絕頂的天才,便紛紛踏上絕巔的旅途。
在這個前所未有的璀璨時代,洞真都已經不夠稱「絕世」。
她未絕巔,可不是資質不夠……而是【逆旅】太強!
如今黃弗已登頂,雷音塔中供真佛,她黃舍利作為時間的旅者,在這段歷史裡,不說如魚得水,也是閒庭勝步。
就此黃披展在風中,她亦走進了汗青簡。
九鏈為九橋,劇匱面冷不言語,但希望離開勤苦書院的時候……是九個人。
秦至臻一把將閻羅天子的虛影,握在了手心,踏著鎖鏈走進院中去。作為最後一個入場的人,反手關上了院門。那有著斑駁歲月紋理的木門,一霎被幽黑吞食,變成了堅不可摧的【鐵壁】。
太虛閣前來辦事。
暫且……清場!
蕭瑟秋風,落葉滿庭院。
八個人走進勤苦書院時,恰在晚秋。
靴子踩著落葉的輕響,細密又遙遠,彷彿也在感慨時光。
面前有一座照壁,橫在道前,卻隔斷了上下左右,禁絕神念往後延伸。
照壁上有許許多多的文字,但每一個字都在跟視線捉迷藏,目光每每掃過,文字便逃走。
「這是在考誰呢?」姜望站在照壁前,有些莫名其妙。
他已經做好進來大戰一場的準備,什麼前聖古賢,天外魔主,無非就是爭鋒相對,刀劍懸命。
他無懼爭殺!
但現在是怎麼著?武考停了改文考?
都超凡絕巔了,還要來書院做題嗎?
這些文字雖然四處逃竄,但以他的目識修行,捕捉起來並不為難。目仙人提劍而出,輕易便將這些文字,歸攏為一篇文章。繼而明白這照壁在等一個答案。
他也算手不釋卷了,一有機會就讀書,經史百家都不錯過。但這篇文章,確實還沒有讀過……
畢竟學海無涯,他泛舟其上也沒幾年。
有心斬破,又怕引出什麼不可知的變化,傷害這段歷史裡,或許還活著的鐘玄胤。
所以率先進門的他,倒是等到了所有人都跟上。
「應該不是考不學無術的人。」鬥昭武靴輕抬,他是個事事爭先的性子,踏近前來,把姜望攔在身後。眸中金芒一閃。又一閃。又一閃……
「劇先生,這是你的強項。」他側了個身,給劇匱讓出道來。
大家都是讀過書的,倒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他只是不耐煩。
這是根據《諸聖講義》寫出來的一篇文章,裡面雜糅了墨家和名家的部分,是一篇大討論。
名家的核心傳承都失傳了,【無名者】都埋了……也不知這裡還傳個什麼勁。
眼前這篇文章實在晦澀,要探究文義,不知磨多少苦功。還要寫一篇相對的文章去回應,要解開眼前這篇文章裡所有的文字暗釦,還要文理通達,文脈相承……才能推開這照壁。
有幾個正經人在過關斬將的路上還寫文章的?
這就不是那個氣氛!
劇匱板著臉,良久才道:「這不是法家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