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亦在算中

「那咱們趕緊去查呀。」易十四挺著大肚子就站起來,手裡還拎著大劍:「這事兒對望哥兒可重要!」

「別別別,夫人!」重玄勝趕緊攔住了她:「這點小事,還用不著您出手!您肚子裡懷的,可是將來的博望侯!還沒到他發威的時候呢!」

重玄褚良本來也緊張地站起來要攔兒媳婦,忽然就反應過來了……

在這兒等著呢!

一時又好氣又好笑:「行行行,老夫這就去給你們跑腿。」

說著,抬手就狠掐了重玄勝一下:「把我孫子看好嘍,敢出這個門,我唯你是問!」

易十四畢竟臉薄,有些羞赧道:「良叔,要不吃了飯再走吧?」

「無妨,無妨。」重玄褚良揮揮手:「叔不餓——」

又狠瞪重玄勝一眼,出門去也。

「咱們是不是有點過分——」易十四一回頭,便看到自家夫君,又坐在那玉竹蓆上了。

她也不去打擾,安靜地在躺椅上又躺下,扭過頭來,看著正專注思考的夫君。

重玄勝正坐在那裡,看著面前小小的客房,慢慢地揉按著眉心。

「星巫不會不知道我和姜望的關係。所以我坐在這裡擺小人,他肯定也猜得到。」

「而他直接把諸葛祚和鍾離炎派到東海去,說明他算定姜望會出現在那裡——他算的不是姜望,是那裡會有吸引姜望過去的東西。關於【黃泉】,乃至關於白骨邪神的線索?」

他放下手,抬起頭來,細狹的眼睛裡精光四溢:「他在邀請我。」

他眯起了眼睛,眯得只剩一條縫,使得那種凌厲,完全被掩去。

「有趣,我也在算中。」

大齊博望侯眯著眼睛帶著笑,瞧來和善可親:「但是諸葛老頭……你又不姓姜。你想請我辦事,不先問問我怎麼收費嗎?」

……

……

觀瀾天字叄里正在發生的一切,當然不是穿越時空,亦非故事重演。

這是凰唯真的幻想成真,諸葛義先的天機有隙。

這是楚國最風流,和楚國第一算,他們之間的默契!

是諸葛祚在這間客房裡的仔細觀察,是星神大梁於此為眼的細節洞徹。

諸葛義先通過章華臺,幾乎搬動了觀瀾天字叄裡的所有細節,把過去不久的歷史,搬到了現在。然後在【無名者】逃隙的那一刻,交予凰唯真,以其偉大的力量,將之幻想成真。

於是結成此甕,將【無名者】裝下。

姜望一度以為眼前這一切,是選取的某一段歷史剪影,他所看到的人物,都是在過往的時光裡剪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倒也有幾乎相同的效果。

這些都是彼時彼刻出現在那段時間裡的真正的人,身上有真實的因果。

【無名者】在逃隙的那一瞬間,不僅要對抗凰唯真,還被動地撞上了另一名超脫者。

這即是諸葛義先的謀算!

所以說,這「觀瀾天字叄」,竟然事涉超脫者,究竟是在場的哪一個人涉及,又涉及哪一尊超脫者呢?

會是白骨尊神嗎?

應該不是。因為白骨尊神現在並沒有超脫層次的力量。

跟一真道有關?應該也不是。宗德禎都死了!一真遺蛻此刻在景帝手中。

從這個角度看,【黃泉】的失主,或許還有別的可能……

姜望靜靜地看著,也靜靜地聽著。

聽身後雨敲窗,聽眼前智者對談。

他有他的秩序,無論他使用的身體是姜望,還是瞿守福。

【無名者】跳出了隕仙林,卻跳進另外一個囚籠中。

姜望本身會成為隕仙林之局的漏洞,那並不是姜望的問題。而是諸葛義先的問題。

諸葛義先當然需要就此彌補,而他也的確早有準備。

就在姜望的來處,他把「觀瀾天字叄」設計成了棋局,而請【無名者】入甕中。

的確是令人擊節讚歎的佈局!

但……

「是不是還有第三種謀局超脫的辦法?」田安平問。

苗汝泰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怎麼說?」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真是志同道合的人!

都有旺盛的求知慾,也都有滿足自己求知慾的能力,更對這個世界有獨特的洞見。

可惜相見太晚。

可惜各有立場。

田安平始終站在客房門口的位置,站在那不能離開的界線上,略顯悵惘地看著這個房間裡的一切:「不止你不是苗汝泰。」

他說:「我看到這個房間裡,還有一些人,不是他自己。」

「比如站在那裡關窗的那一個,他太平靜了,不可能只是個遊脈境的小海商。」

「比如站在血棺材旁邊的那一個——我不相信景國緝刑司隨便一個執司,都能在地獄無門的閻羅面前面不改色。剛剛秦廣王抓徐三,他甚至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還有躺在血棺裡的那一個,現在還能躺得下去,甚至在睡覺——他怎麼可能只是一個鏡世臺的鏡衛隊長?他比徐三要強得多!」

徐三大怒。怎麼說誰都要帶一句徐三?徐三是你爺爺?但想想確實有道理,看向陳開緒的眼神,也帶了幾分警惕。

說來他沒法不警惕。

這間客房裡出現的,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他是來救陳開緒的,但陳開緒顯然不需要他救……

僅他看得明白的人裡,田安平、尹觀,就非他能敵。更別說那些連田安平都看不明白的人。

「這就已經三個人了,再加上你正在使用的這一具……苗汝泰,已經四個人不是他自己。」

田安平始終給人一種平靜的感覺,雖然他也困惑:「或許還有一些隱藏得很好,讓我短時間內發現不了的。」

他不解地看著苗汝泰,扳著手指頭數:「算上【無名者】,諸葛義先,凰唯真……這也才三個人,參與這一場對【無名者】的戰爭的,還有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