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世上所有的裂隙(最後一天求月票)

……

漸遠漸散的星光中,有三顆星沙墜下。

它們穿過重雲,被雷海洗淨。

星輝剝去後,細看來,幻光流轉,掠影黃昏——分明是三顆剔透的仙念。

這是姜望的留贈。

一顆化入雷光之中,隨驚電於東海輾轉,留給之後會帶著黃泉趕來的王長吉。

他在海上所調查的關於白骨的一切線索,都將由王長吉來接手。

一顆倏然墜海,徜徉在無盡沉波,流蕩於海底巖隙中的某座祭壇。

這顆給尹觀,詳述關於救出楚江王的計劃,給他一真道的情報,作為同景國交易的籌碼,叮囑他不要衝動。

最後一顆仙念化為虹光,在天穹一掛,便往臨淄。

這顆給重玄勝,裡面有他降臨有夏島以來的種種思考——還是讓重玄勝來思考吧。他要去做他更擅長的事情了。

三顆仙念如飛螢散去,飛逝在不歇的暴雨中。

田安平已經看著這片天空,看了很久。

每一滴雨的軌跡,都在他心中清晰勾勒。每一道電光的曲折,都是道痕的畫筆。

他長久地困惑,如今也開始懷疑——

是否那極限的高處並不存在?

姜望曾經在洞真境屹立的位置,是否只是一場幻想?

不然為何無論怎樣探求,都不能找到那樣一條路徑?

世上豈有無解之題。

世上豈有……不能抵達之處。

他抬起蒼白而瘦長的手,手腕繫著的斷鏈輕輕搖盪,他的手指,搭在自己的咽喉上。

喉嚨上的劍疤,只是淺淺的一線。

但真實存在。

那一劍確然來過,他明明已經看到了。

「剛才姜望在你的潛意識海里。」一個年輕而富有朝氣的聲音,便在這時候響起。

「哦。」田安平說。

「姜望。」年輕的聲音道。

田安平「嗯」了一聲。

年輕的聲音強調:「他看著你。」

田安平彷彿這時才回過神來,注意到這人所說的具體的內容。但他只是抬了抬眼睛:「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年輕的聲音也一時靜了,似乎被他給噎住。

說來實在費解。

以田安平所做的事情,和他正要做的事情,一旦暴露,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姜望剛剛走進潛意識海的注視,幾乎是已經把長相思架在了田安平的脖頸!

他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卻似是毫不在意。

甚至於……姜望走進他的潛意識海這件事,來人本可以提醒他,但出於不能影響計劃的考量,沒有提醒他,幾乎是眼睜睜看著他死。

他竟然也不憤怒。

連一點生氣的情緒都沒有。

這人的腦子裡,到底都是裝的什麼?

他的思考方式,不能套用於過往任何一個人的經歷。

不符合對於「人」的普遍認知。

年輕的聲音莫名道:「我記得你也是不想死的。」

「我對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疑問,我不想死。」田安平幾無情感地說道:「我現在也沒有死。」

沒有死,就算了?

沒有後怕?

沒有不安?

「不管怎麼說……他走了!」年輕的聲音問:「你不想知道他為什麼來,又為什麼走嗎?」

「那麼,他去哪裡了?」田安平問。

「我亦不知。」年輕的聲音道:「這一局有很多力量參與,我們都在不斷地窺探其他人,同時隱藏自己,誰也不瞭解誰。不是我能隨時盯住姜望的所有行動而不被察覺,我是盯住你,才感受到他在你潛意識海洋中的漣漪。」

田安平好像真的不關心,姜望要做什麼。姜望已經走了,就夠了。

他問:「上次跟我聊天的還是昭王,怎麼這次換成了你。」

「這恰恰說明我們同結一心,同存一志。能夠更好地推進我們的計劃。」年輕的聲音帶著笑:「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田安平張了張嘴:「神俠。」

「怎麼?」年輕的聲音問。

「沒事。」田安平的手指,仍然搭著自己的喉嚨。

「你感到痛苦嗎?」年輕的聲音問:「當那柄劍,刺穿你的喉嚨。」

驚雷陣陣,暴雨如瀑。

田安平撫著自己的咽喉,再次抬起頭來,看向天空,喃喃說道:「這世上所有的裂隙,都是通往真相的大門。」

他迷惘不消的眸光,竟像一柄劍,將天上的烏雲雷海,於此刻切開了一隙。

一線久違的天光,竟然穿透雨幕,落在他微仰的臉上。

而他的手指也如劍,沿著那道劍創,刺進了自己的咽喉裡——

「問題只在於,你怎樣開啟它。」

他就在這一刻,落下了登頂的最後一步。

恐怖的元力呼嘯八方,引發了天之潮汐,海之狂瀾。

一位超凡修士登頂絕巔的恐怖動靜,掩蓋了一切波瀾。

在所有人都注視他的時刻,所有人也都忽略了他。

冥冥之中,天心如夢。

在目不能見,意不能查的神魂深處,立起一扇似虛似實的門。

而屬於神俠的年輕的聲音,遊藏於其中,輕輕道了聲——

「開」!

轟轟轟!

天上雷鳴未止。

此門異常沉重。

這是……

妄真之門。

八月最後四小時了,求個月票!

再不投就真的浪費掉。555

……

轉鍾再看到的讀者們,求個九月份的保底月票!

……

本章4k,為大盟「衝動消費是魔鬼」(3/3)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