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名稱

再加上毋漢公、《山河破碎龍魔功》、乞活如是缽於此的交匯……

柴胤往這裡一坐,嬴允年馬上就跟過來,這便很能說明問題。

「三生蘭因於你我皆是錦上之花,從來不是得道的唯一關鍵。你今借我成道,更是於我失先。」嬴允年的語氣裡,有些許的惋惜:「我希望你在這時成道,又遺憾你在這時成道。你要趕在神霄開啟前成道,增加妖族的威懾力,只能抓住這一次機會——哪裡稱得上真正的超脫呢?」

「別這副語氣吧。你是個事事都要做好充分準備的人,大局未定就慶功,不是你的風格。」柴胤豪邁地笑了起來:「超脫是擁有一切的自由。為妖族而戰,正是我的自由之一。嬴允年,你不會真的覺得吃定我了吧?這局棋才剛開始,讓你一先又何妨?」

「只是站在我個人的角度,我希望和最強的柴胤交手。但是站在人族大局——」嬴允年的語氣裡,有了幾分認真:「柴胤,你再與我爭,必死無疑。」

作為曾經的對手,一路廝殺到天河盡頭的生死大敵。嬴允年比任何人都更瞭解柴胤的可怕之處。哪怕在神霄世界放花,他也相信柴胤必然成道。

但成道的時間,是很大的問題。

他相信柴胤若是肯等一等,也能如他一般水到渠成的完滿。但急於在神霄開啟前成就,在命運長河隨波逐流,還借他成道的東風——他嬴允年的好處,是那麼好拿的麼?

過去未來本是平等。

如今未來之果,繫於過去之因。

柴胤從此要低他一頭了!

「特意把你從虞淵換出來針對我,就是因為你對我佔據這點優勢。而這點優勢,又是因為你們用了違規的手段,逼出我來。原本我冒險在混沌海成就,藏住超脫,至少能抵消你一半的先勢——」柴胤的措辭很是不甘,語氣卻是平淡的:「豈不知事事佔盡,必有天嫉。人族全佔全得,已至厄時,要樂極生悲了。」

他又強調般地補充:「違規的凰唯真必受天譴。近在眼前。」

在混沌海深處走出超脫那一步……簡直是瘋狂!是找死!似嫌超脫不夠危險,不夠難!

但在放花神霄棄超脫的柴胤身上,又是那麼的理所當然。為了爭回一點先勢,柴胤是做得出來的。

「幾曾學得這讖巫之態!」嬴允年笑道:「我只知‘人定勝天’。而你柴胤,寄望所謂天嫉、天譴,似是已經失去自信!縱覽時光長河,天眷莫過於曳落族,今何在也?當年那個攔住姬玉夙兵鋒的柴胤呢?那時可有天譴幫你?」

柴胤眼睛還是看著說書人,嘴角卻抬了起來,也笑了笑:「今天來了興致,坐在這裡,本想聽聽自己的故事,聽說要講傳奇——往前一些年,在諸天萬界歌頌的傳奇,可都是咱們。現在都是些年輕人,什麼李一,姜望。這才出來幾年?」

「是啊。」嬴允年抱臂而坐,姿態溫雅:「哪怕在道歷初啟之年,輝煌大世,群雄並起,妖族還能講講你柴胤,講講虎伯卿——現如今在姜望、李一之前,卻沒幾個妖族的年輕後輩,值得一提。柴兄,大船將覆,何不及早脫身?」

柴胤並不反駁,只道:「所以羽禎和元熹的眼光,正在於此。神霄一戰,已經到了不得不開始的時候。」

兩位超脫者,始終不曾對視彼此。像是一對尋常的「書友」,一起坐在這裡聽書。

一條普普通通的長凳,極似當年的曳落天河。

他們一直都對立在這端和那端,上游和下游。

「你預見到失敗了嗎?」嬴允年帶笑地問。

柴胤頗有些認真:「我看到的是未來。」

不等嬴允年繼續說些什麼,他又像個尋常的聽眾一般,舉起手來,高聲問道:「老先生!你把姜望講說得這般厲害,我還不知他尊號為何呢!譬如李一為‘太虞’,季祚號‘靈宸’,這位姜望呢?」

講臺前的說書人,倒是並沒有被問住。捋了捋鬍子,搖頭晃腦一番,最後道:「今時今日,已經沒誰能為他敕名,予他封號。世人如何看他,他便如何稱名吧!」

嬴允年撫掌而笑:「此即‘名稱’,老先生知真義也!」

「老先生,建議你翻翻舊經典。年輕的英雄固然奪人眼球,卻還沒能真正當上時代主角,不見得能夠撐起一個故事。以前的故事,還沒有結束呢,新來者心急了些!」柴胤哈哈大笑,站起身來,揚長而去。

說書人有些莫名其妙地坐在那裡,抓了抓鬍子:「正是舊的故事已經翻篇,新的故事才開始講啊。」

他抬眼往人群裡看,卻只看到優雅獨坐的嬴允年。

彷彿從過去到現在,從現在到永恆。

嬴允年給了他一個和煦的微笑,也自然而然地消失在人群中。

兩位超脫者的來去,逝水無痕。

兩位超脫者的言語,無人能聽。

人們吵吵嚷嚷,要求說書人繼續說書。說書人也很奇怪自己為什麼停下來,晃了晃腦袋,繼續唾沫橫飛地講說起來。

人群中有唯獨一份的安靜——

那是一個皮膚略黑、齒白而有赤焰點在眉心的年輕人。一邊笑模笑樣地聽著說書,一邊低頭用星光寫信。

雖為此世之主,創世神話裡的「至高」,卻渾不知有一場邂逅與錯身。

就像身邊的這些人,亦不知他慶火其銘。

而說書人故事裡的那些角色,又豈知書外有多少聽眾?

我笑世人多矇昧,世人知我在局中。

……

……

這是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乾乾淨淨,骨節分明。平攤開來,掌紋清晰,自有其序。

有星光落在掌中,如水在淵,似雲在天,十分的自然親近。它靈巧地遊動著,最後遊成浮陸文字——

「朋友,何時來飲?」

玉冠束髮的姜望,靜坐在太虛閣員的大椅上,眸深如靜海,脊直如天梁。臉上帶笑地合攏了手掌,彷彿收起一片山河。

而有星光遊在星穹,魔猿跨出天道深海,跳進浮陸支流,哈哈大笑——「就在此時!」

太虛閣中的他,平靜地往前看,眼前座位一片空。

這是姜閣員晉升真君後,主動請求召開的一次太虛會議,在例行的太虛會議之外,算是給各位太虛閣員加了個班。

與會者有劇匱、鍾玄胤——

呃,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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