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古義今尋

彷如無盡的幽暗,也盡數歸攏為黑衣黑冠披黑袍的男子,有些沉鬱地道:「不解題,撕試卷。這是哪一派的風格?」

「孔恪嗎?」白冠男子道:「當年他辯論不過,拔劍就將人殺了。然後宣佈自己是辯論的勝者。」

「哦?」黑冠男子道:「好像是聽到有誰說儒生。」

聽得這兩人在面前如此編排儒祖,季貍就算是性子再清靜,也一時不能忍:「野言閒碎,豈能誇誇?休得再胡言亂語!你們是誰?如此無狀?!」

雪探花呲著牙,發出威脅的低吼,為主人助威。

「她很著急。」白冠男子道。

「看來她也知道這件事。」黑冠男子說。

季貍只恨自己不會說髒話,千言萬語無法表達。

雪探花喵喵喵喵罵個不停。

「是該介紹一下。」白冠男子行了一個古禮:「在下鄭韶。小姑娘你……是否聽聞?」

黑冠男子道:「趙繁露。」

季貍表情變得凝重:「陰陽二賢!」

她當然聽聞……

讀近古歷史,豈能略過諸聖時代?瞭解諸聖時代,豈能忽視陰陽家?

而論及陰陽家,又如何能不知道鄭韶與趙繁露!

他們是諸聖時代裡,陰陽真聖最厲害的兩個門徒。

稱為「陰陽小聖」,又號「陰陽二賢」。

「聖者」乃超於絕巔而近於超脫的強者,在某種程度上,諸聖時代稱賢之人,都是衍道層次的強者。

陰陽真聖鄒晦明開創了陰陽學說,鄭韶與趙繁露將其補完,他們是鄒晦明最傑出的弟子,也是幫助鄒晦明成聖的賢人!

時光荏苒,陰陽真聖都已經命化,陰陽二賢當然也不可能還活著。

如今的形象顯現,只是在諸聖時代的極盛時期,陰陽家在這失落之河的某一段,於時空之書的夾頁中,剪下了一縷時光,深藏在禍水之中、關於方位的概念裡。

白冠白袍的鄭韶哈哈大笑:「後生晚輩還記得我,我也算是沒白活!」

黑冠黑袍的趙繁露則悵聲道:「今夕何夕?我們在這裡已經等了多久?」

「諸聖時代早已結束,連同諸聖時代在內的好幾個時代,共計十萬三千年的歷史,都劃作近古。現今已經是道歷新啟之年。」季貍說道:「陰陽家已經不存在了。」

鄭韶笑容燦爛:「有趣!我已經死了這麼多年!」

趙繁露則道:「不,陰陽家永遠存在。」

「我說——」鬥昭斜來一步,攔在鄭韶的目光前:「你們聊夠了沒有?看在你們已經死了很久的份上,我願意給你們一點耐心。但不是一直給。」

「哈哈哈哈……」鄭韶大笑一陣,然後道:「我一直以為我欣賞直接的人,但是當我自己被這麼直接地對待,才感覺這種人真是沒禮貌啊……小子!那我就給你新的規則——現在你們需要分成兩隊,同時挑戰我和趙繁露。贏得這場挑戰,你們就能繼續往前走。」

話音一落,他便笑著退回無盡的燦光中,趙繁露一聲不吭,也走進了永恆的幽暗。

長長的甬道上,只剩下入此迷宮的六個人。在左右兩側的映照下,他們的面容也彷彿晦明不定了。

鄭韶和趙繁露,曾經都是走到超凡絕巔的存在。

現今雖然只是一段時光中的剪影,在這特殊的、關於方位的概念裡,也能夠體現洞真層次的力量。

這當然不會是一場簡單的挑戰,哪怕「陰陽二賢」的剪影削弱至此!

現在這六個人還真不太好公平分隊,主要是寧霜容還處於一種耗力過多的虛乏狀態。

季貍開始回想鄭韶和趙繁露的相關情報,默默計算究竟怎樣的分隊方式,能夠達成最輕鬆的戰果。對她來說這並不難算,需要的時間也不多……

但對鬥昭來說,這無疑不是個問題。

「你們一隊。」

他只留下這一句,便拖著天驍刀,獨自踏進燦光中。

季貍看向姜望。

姜望溫聲笑道:「彼方善惡不明,真假難辨,不能全聽他們的。你們且在這裡幫忙戒備,有什麼不對勁,就及時出手彌補。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手提長相思,一步入暗幕。

其言已罷,其人已隱。

虛空之中翻開一本書,字跡蜿蜒。卓清如面色如常,而筆下寫道——

姜真人雖然溫和,驕傲也不少半分呢。

……

……

鬥昭一步踏進熾白燦光裡,走進了鄭韶的熾光世界。

熾光並不至於刺他的眼,他眼中的鄭韶如此清晰明確。

鄭韶堂皇地站在那裡,雙手大張,臉上是燦爛的、近於痴妄的笑:「歡迎你來到我的白日夢中!」

在陳樸所著的裡,就明確說到,「白日夢」這個詞語,即是來源於鄭韶。

於諸聖時代尚是一個代表美好的詞語,而在時光沖刷過後,於今日成為一種略帶貶義的妄想。

因為鄭韶的白日夢,並未成真!

整個諸聖時代的努力,都未達成最高理想。遑論已經消亡的陰陽家,遑論鄭韶之夢。

鬥昭遍身的金光,將熾光排開,一步步往前走:「我來打醒你。或殺你於夢中。」

鄭韶歡聲大笑:「要懂得尊重前輩啊,小子!我們這些創造了歷史的人物,難道不值得你好好膜拜嗎?見我,為何不拜!」

「現世為真世,中古近古都如煙。今人為真人,古人前人都成昨!」鬥昭往前走,白日夢世界如此遼闊,但他每走一步,都將他和鄭韶之間的距離斬半:「死人就好好躺著吧,你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的人用不著你們來考驗。」

他的武服輕輕揚起,天驍已然橫空:「睜眼看看,今日是誰之天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