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不共此月,也不共他日!

「姜望幼時失恃,少時失怙。命也如此,從無怨尤。

惟願以苦心酬勤,義勇得功,自行其路,能愛己愛人。

年十七,遇邪教白骨道為禍,一夜之間,鄉土淪喪,親朋盡死,舉目無故人!

此後無一日能安枕。

耳聞哀聲數十萬,眼中血淚不可盡。

天意不憐,唯我係此餘恨。」

淮國公府中,一面容俊秀的華袍少年,手中正展開一封書信在讀,幾次停頓,才得繼續——

「漂泊萬里,此身不繫,乃得摯友,遂入東齊。

雖年弱力微,才淺智薄,天生我赤血滿腔不敢失,天賜我七尺之軀不敢棄。

走萬里路,盡萬里心。

提三尺劍,行三尺義!

迷界血戰,身鎮禍水,邊荒屠魔,不落人後。

殺人魔,封血魔,敢為人先!

恩則必償,信則必踐。我姜望一生不肯負人,卻有良友林有邪,為我姜望而死!

以青牌之操守,調查不法,而慘死邪教教宗之手……

吾恨心裂血,哀極欲狂!」

坐在俊秀少年對面的美婦人,眼眶亦不知何時已泛了紅。

聽得那少年又讀道——

「嗚呼!

昔日之白骨道,今日之無生教!

蠱惑人心,偏行惡道,妄布毒念,所殃甚廣,是天理能容乎?

一使者,一邪經,輕率延禍數年。

一法壇,一神像,動輒荼毒百里。

信此惡神,莫不以血以壽相祀,衰身毀體者滿目皆是,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幾!

浩蕩青天,朗朗紅日,天下義士果能忍此邪祟?

吾自來於人世,仰天而俯地。

不信蒼天無眼,不信善惡無報!

若果,吾當親報之。

粉身碎骨亦報!

今有名張臨川者,昔日之白骨使者,今日之無生教祖……姜望指天為誓,與之不共日月!」

左光殊一把握緊手裡的信,卻是再也讀不下去了。

熊靜予很難想象,這封公開信,竟然出自那個在淮國公府住了許多天的姜望之手。那麼溫和有禮、真誠守信的孩子,竟然經歷過那麼多苦難……

她見過了太多人,因為自身所受苦難,便怨天不公,憤世無道,從此偏激仇世、無惡不作,恨不得拉著全世界陪葬……

而姜望揹負了這麼多,卻只有一句「命也如此」。

這位大楚長公主平緩了一下情緒,又問道:「後面還寫了什麼?

「針對無生教的懸賞。」左光殊低聲回答了,又抬起頭來:「不行,咱們要以淮國公府的名義增加懸賞,也要將這封信在南域推及起來,爺爺若是不肯,便以我的名義……」

他的聲音嚥下去了,因為一個身穿朝服的老人,此刻正站在門外。

「胡鬧。」大楚淮國公皺起眉頭:「小小年紀,動不動言及整個南域,你以為你是誰?」

「爺爺!」左光殊紅著眼睛道:「姜大哥他……」

左囂只伸手道:「把信給我。」

左光殊不情不願地遞出了手裡的信。

「這封信哪裡來的?」左囂單手抖開,一邊看,一邊問道。

左光殊回道:「姜大哥遞與天刑崖並景國鏡世臺,要求定無生教為邪教,召天下共剿……我讓人抄了一份送來……」

「行了,這件事情你別再管,好好待在家裡,讀你的書!」左囂把手裡的信摺好,剛剛從朝會上下來的他,又轉身離府而去。

「娘!」一直等到自家爺爺走得沒影了,左光殊才惱道:「老人家這是什麼意思?姜大哥的事情,我不可能不管。」

「好了。聽你爺爺的,去讀書吧。」熊靜予拍了拍左光殊的後腦勺,柔聲道:「你爺爺若是不管,孃親就入一趟宮。」

且不說大楚小公爺是如何地把書本翻來翻去地讀不進去,又如何在太虛幻境裡擬來擬去,最後沒落一個字的筆……

這一日太陽還未下山,大楚帝國便有一封國書,宣示天下。

天下霸國之一的楚國,正式將無生教列名為邪教,且是性質最惡劣的那一等邪教淫祠,詔令全國剿殺。

傳播此教教義到了二十人以上的規模,即與殺人同罪。對於無生教的傳教活動,有視而不見,不及時舉報的,亦責之。

淮國公府更是單獨對無生教各級頭目開出懸賞,有斬殺無生教核心教徒的,不僅可以去齊國武安侯府、博望侯府領賞,還可以到大楚淮國公府領賞。

一時間南域震動。

無生教徒人人喊打,甚至有個名字沾了邊的,叫「小無相生死觀」的正統道門小觀,也被群情激奮的老百姓砸了。

這場轟轟烈烈剿滅無生教的行動,從齊國鹿霜郡開始發源,在武安侯府、博望侯府的支援下,漸而影響全國乃至東域。

在東域之外,大楚帝國率先響應,將無生教列名為邪教,詔令全國剿殺。

牧國在這個時候,也放出無生教曾在草原流禍、褻瀆最高神靈的訊息,將其定為「必剿」級別的邪教,宣曰「凡蒼圖神光所照,必不能容無生之惡」。

劍閣閣主司玉安都公開表示,武安侯是個非常有禮貌的年輕人,他很看好武安侯的未來,如果有機會讓他撞見那些無生教的小老鼠,他老人家也不介意順手賺個外快。

而法家大宗師吳病已的公開表態——言及矩地宮未來得及入學的弟子林有邪,將張臨川的名字列入刑殺名錄,號召天下法家弟子必殺之……更是把無生教徹底打成了過街老鼠!

張臨川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昔日那個被他哄騙得團團轉的姜師弟,今時今日已經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

薄紙一張,因有武安侯之名,即見萬鈞之勢。

只是一封公開信發出來,此後在東域、南域,牧國、楚國,都再無無生教容身之地!

短短數日之內,他的地煞使者就已經死傷過半。甚至於護教法王翼鬼,都中了埋伏,險遭不測。

門下教徒大批退教,如山崩一般,傳教事業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這不僅僅是事業上的打擊,更是直接關係到他個人的修為,超凡之偉力,且是在他被重玄褚良斬傷的關鍵時刻!

恍惚只是一夜之間,藉助無生世界在黑暗裡瘋狂蔓延、觸角幾乎遍及天下的無生教,竟已見得傾覆之危!

法理上無生教已然被定性,正道宗門不會容忍邪魔外道壯大,國家秩序裡更絕對不會允許邪教存在。

而姜望以兩萬顆元石加自身一次全力出手的承諾為懸賞……

今時今日。

他這個三位一體的無生教祖,不僅要警惕外界的危險,就算在教派內部核心裡,有些眼睛又何嘗不是綠油油的放著飢餓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