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日月幾變,人海幾疊

「那倒不必,給他吃些教訓也是好事。良玉不琢,亦難成器。」司玉安擺了擺手:「只要你不介懷,此即小事,任風吹去即可。」

「請閣主放心,晚輩不是一個記仇的人……」姜望道。

司玉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說些什麼,忽地轉過頭去,眺望遠空,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發生什麼了?」姜望問。

「禍水生變。」司玉安凝重地說完這四個字,便自青石起身:「我當親赴禍水,一探究竟。武安侯速回貴邑,將此事告知南夏總督府,使齊廷知聞。涉及禍水,不可輕忽。」

禍水作為天下險地,姜望雖然只有一個大概的瞭解,但也能夠明白它的重要性。

聞聲立即道:「天下興亡,不辭其責!南夏總督府那邊,勞煩劍閣幫忙通知,請司真君帶我同行。」

司玉安看著他道:「這不是尋常禍事,禍水乃極惡之地,一旦出事,非同小可,雖神臨亦難自保。夏地那邊更是需要你去聯絡排程,陳清利害。」

姜望認真地道:「師軍督以十萬冬寂軍屯駐長洛府,長洛地窟必無疏失。僅僅通知南夏總督府的話,劍閣的傳信渠道也比我直接飛回去更快。男兒生於天地,只要站著,自擔風雨。迷界我去過,邊荒我去過,沒理由在禍水我要縮頭。」

他剛說完這番話,便見得寧霜容身縱劍光而落,神情焦切,對司玉安彙報道:「血河宗來訊,說禍水生變,請咱們速調劍主支援。」

血河宗與劍閣之間的遠距離傳訊通道向來是開啟的,由此也可見,兩家關係不淺。

不過以司玉安的修為,卻是在血河宗的訊息傳來之前,就察覺了禍水的變化。

此時亦只是點點頭:「知道了。這一趟我親自去。」

寧霜容看了姜望一眼,有些遲疑地道:「血河宗的人還說,齊滅夏,得萬里沃土,亦應新承萬里之責。既然武安侯也在劍閣,那就不該回避。」

姜望這次南下,本就大張旗鼓。血河宗知道他在劍閣也是正常。

只是血河宗之人以這樣的方式、說這樣的話,就難免有些奇怪。

齊國並不是一個不肯擔責的霸國。

從迷界到萬妖之門,哪處人族戰場上沒有拋灑齊人熱血?

在滅夏之後,更是直接以十萬九卒精銳屯駐長洛府,可以說把長洛地窟那裡的禍水安危,看得比任何邊防事務都重。

並且再往外說,在齊夏戰爭裡,血河真君還出手幫忙擋下了南斗殿長生君,且不論背後是有什麼交易。按理說,齊國與血河宗雙方高層關係應該很不錯才是。何以血河宗方面傳的訊息,語氣這樣不妥?

但心裡想的這些,姜望也並未表現出來,只是道:「血河宗的道友也未免想得太多。以齊覆夏,是王師滅寇。無論安民、禦敵、承責,我齊國只會比夏國做得更好。何勞催促?驚聞禍水生變,我正要隨司真君同去。」

寧霜容看向司玉安。

司玉安這時候才點頭:「本座將與武安侯同往,霜容你照看好武安侯的朋友,並速傳訊息於南夏總督府。此次禍水生變,恐怕非是小患。」

寧霜容拱手道:「弟子請命!」

司玉安抬手攔住:「你方成神臨,還有許多需要彌補的地方。貿然出山,是禍非福。」

說罷,大袖一揮:「走吧!」

姜望不自覺地騰身而起,飛到司玉安身邊。

而這位劍閣之主,只是對著那座草廬隨手一抽,便抽出一根茅草,像是抽出了一柄劍!

這一根草劍倏然而至,懸在他和姜望的腳下。

劍光只是一閃,那雲海山川河流,姜望眼前畫面便如走馬觀燈般瞬轉而過!

……

武安侯時年二十一,乃至歲月劍閣。

真君折草為劍,倏然萬里……

便去禍水殺敵。

……

待得眼前諸般風景轉過,姜望眼神一定,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血河宗山門外。或者說「洞門」?

首先看到的,是陡峭的山崖,其上有斑駁的歲月痕跡。

此崖名為「苦海」。

常勸世人回頭。

南域之人東行至此,也基本不會再往前。

雖然此崖難越,飛鳥於此亦絕。崖高石厚,更不輸那些有名的山脈。但以姜望的耳力,仍能聽到高崖之後隱隱的海潮聲。

據說苦海崖後的那一片海域,海水不沉鵝毛,非同一般的苦澀,苦到能讓人痛哭流涕。也少有世人接觸便是了。

血河宗的入口,是一個巨大的洞窟,正開在苦海崖這一面的崖壁。

洞窟前豎有一塊鮮紅色的條狀巨石,石上有黑色的「血河宗」三個大字。

此石之前,則是一片寬闊的廣場,這時候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穿著代表血河宗的血色武服。有在列隊排陣的,有在檢查船形軍械的,還有聚在一起討論的……不一而足。

耳中聽得到血河宗弟子的聲音在嚷嚷:「劍閣的人通知了嗎?」

那是一個身穿血色勁裝,身形魁偉的漢子。氣勢雄渾,已然金軀玉髓。

「已經通知過!」旁邊有人高聲回答道。

他來回巡行:「三刑宮的人通知了嗎?」

「也已經通知!」

「暮鼓書院?」

「已經通知!」

那人想了想,又道:「禍水之責,夏國亦擔。今日夏土為齊土,齊人擔否?」

姜望便在這個時候按劍而前,朗聲說道:「齊人已是來了!」

而身後的司玉安,只是悠然將那一根茅草佩在了腰間,像是佩戴一柄絕世寶劍,自有一種說不出的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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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