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蒼生」這種話題太宏大,也因此浮在空中。
但苦覺如果不願意說真實的原因,姜望也沒辦法逼問。
他只是隔著寶光圓鏡,對這付出良多的黃臉老僧深鞠一躬:「請您見諒,不是姜望不知好歹,只是姜望身負血海深仇,實在無法放下!」
又被拒絕……
寶光圓鏡那一邊,苦覺怒了:「你剛還說不知道怎麼報答我!現在我教你你又不聽?!」
他氣得開始罵人:「你這個沒良心的小臭王八!」
姜望沒有垂眸,沒有逃避,他很認真地看著這黃臉老僧,對他剖白自己的心:「您對姜望的恩義,已是不能述盡,要姜望怎麼報答都可以,生死何惜?
但獨不可跟您遁入空門。
姜望從鬼蜮一般的故鄉逃出來,不是為了逃到世外,不是為了苟活此生,不是為了割捨那一切……而是為了有天能夠擁抱那一切,為了回去!
我早晚有一天要回去,提著劍回去,不管路有多長,不管有多少人阻攔,不管這劍上會染多少鮮血……每當我閉上眼睛,就能看到故鄉的亡靈在呼喚我……」
姜望眼眶微紅:「苦覺大師,那數十萬人的亡魂在我肩上,我如何四大皆空?」
苦覺當然能感受到他的真誠,於是愈發惱怒。
「淨禮!」他喊道。
淨禮和尚不吭聲。
苦覺在寶光圓鏡的那一邊暴跳如雷:「好哇,孽徒!一個個的,都造反是不是?為師叫你,你聲也不應一下!」
淨禮委屈巴巴地道:「你叫我別說話的。」
「還敢頂嘴!?」苦覺簡直怒不可遏,若非隔著這麼遠,只怕早就動手了。
「那你要做什麼嘛!」淨禮癟著嘴道。
「打他。」
「啊?」
苦覺一指姜望:「給我打他!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冥頑不靈的孽徒!」
「不要了吧……」淨禮縮了縮脖子:「小師弟也很可憐的,我聽著心裡都難過了。」
苦覺不管那許多,蠻橫道:「師父的話你是不是不聽?」
淨禮抿了抿唇:「聽嘛。」
「那你還愣著幹什麼?」苦覺指揮道:「給我狠揍!」
淨禮對著姜望豎掌一禮:「小師弟,得罪了。」
姜望卻也不逃不避,甚至索性把眼睛閉上,苦笑道:「如果這樣能讓大師消氣,這頓打姜望願挨。」
「還給我使苦肉計!當我傻嗎?」苦覺怒氣難消:「淨禮給我快快動手!」
「好哦師父,但是動起手來,我沒法維持圓光鏡了哦。」淨禮說著,手上法印一解,便將這寶光圓鏡抹去,中斷了這次交流。
「用我傳你的大慈大悲大巴掌……」苦覺攛掇的聲音戛然而止。
而淨禮氣勢洶洶地轉身,直面姜望。
他向來是最聽話的。
整個懸空寺,大都覺得苦覺不著調。
獨他奉苦覺如神明,把苦覺的隨口胡言,當做金科玉律。
此時他的右手高高抬起……
卻只是輕輕放在了姜望的腦門上,便算已經打過。
「你不要難過了……」他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