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澤厚忽然長嘆一聲,臉色也變得沉重起來:「鵬舉的事,我們方家欠你一個道歉。」
涉及到方鵬舉,姜望便不能不嚴肅起來。無論事情經過如何,方鵬舉已經死了,便恩怨兩消,他不想,也沒有必要對著方鵬舉死後的靈位窮追猛打。
「都過去了。」姜望說。
「賢侄雖然這樣說,但我方家卻不能沒有表示。」方澤厚於桌上推過來一隻小箱子:「這裡是赤金百兩,權表歉意。」
「方鵬舉的事情,他自己負過責了。」姜望沒有心情再打太極了,他看都不看那箱金子一眼,「你有什麼事情直說吧。」
方澤厚點點頭,「鵬舉曾是我們方家的希望,前途不可限量。他於死鬥中被你殺死,雖說是咎由自取,但我方家沒有因此找過你一點麻煩,對嗎?」
「對。」這是事實,姜望無須否認。
「現在,伯父有一件事要求你。」
姜望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方澤厚道:「鵬舉死後,我們方家下一代的年輕人,便只有鶴翎還算可堪造就。我也只能收拾悲痛,把對鵬舉的關懷,都放到鶴翎身上。他也很爭氣,修煉很努力,修為甚至還超過了你。但……」
姜望眉毛一挑,知道戲肉來了。
「之前和你一戰,他被擊潰了信心,整個人都垮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日借酒澆愁。長此以往,我擔心他……就此成了廢人。」說到這裡,即使是方澤厚這樣的老狐狸,聲音也有些顫抖。
那畢竟是他唯一的嫡子。
「所以呢?」姜望問。
「這話有些難以啟齒。」方澤厚道:「但伯父還是厚顏希望,你能夠去給鶴翎認個錯,說你在決鬥中用了……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幫他重拾信心。」
姜望簡直想笑了,「我沒做過的事情,要我怎麼認?」
「不白認,不白認!」方澤厚連連道:「事成之後,除了這箱赤金,我還有赤金百兩送上!你只是,假裝低一次頭而已……」
姜望屈指敲了敲這箱金子,的確笑了出來:「方家也是出過修行者的,方老爺子我記得是八品周天境修士?這些所謂金銀,對於修行者來說,有什麼意義嗎?」
手指按在小箱上,輕輕將它推了回去。
方澤厚立即又從懷中掏出一隻小錦盒,小心開啟,放在了姜望面前。
錦盒中的道元波動,幾乎瞬間就吸引了姜望的目光。
「這裡是一顆道元石。對修行者來說,我想是有意義的。」方澤厚表現得很誠懇,「只要稍微低一下頭,它就是你的。」
這顆道元石,當然有意義!相較於凡俗的金銀珠寶,道元石才是修行者的硬通貨,既可以輔助修行,也能夠隨時用以補充消耗。而且眼前這枚道元石,未被使用過,分量完足,蘊有滿滿的一百顆道元。
對於姜望來說,只要吸收了這顆道元石,他幾乎立刻就達到奠基標準!
他也終於知道,方鶴翎為什麼能那麼快奠基了,更甚至已經接近完成小周天迴圈。
但,姜望只是輕輕蓋上了盒子,「或許真如你所說,我的低頭不值一錢。」
他把錦盒也推了回去,「但方鶴翎他,配不上。」
一直被挑釁的是他,被迫迎戰的也是他。哪裡來的他要道歉的道理?輸了,崩潰了,怪得誰來?難道弱者就天然正義,你弱你就有理嗎?
道元石很重要,但是道理,更重要。
「不為你自己,也為你妹妹考慮一下。」方澤厚緩緩道:「她還在私塾唸書吧?」
此時的姜安安,還在左右開弓,埋頭大吃,啃得滿嘴流油。渾不知大人們在聊些什麼。
姜望的目光一下子收緊,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且毫不保留的殺意。
方澤厚勉強直視著他,竟有一種跳窗而逃的衝動。他這時才意識到,眼前的這少年,與他兒子完全不同,絕非養在溫室裡的纖弱幼苗。而是已經經歷風雨,掙扎求活過的年輕野獸!
「哈哈哈哈。」姜望忽然大笑幾聲,起身一把抱起姜安安:「不吃了,咱們回家。」
無論心裡是怎麼想的,他不會在姜安安面前與人逞勇鬥狠,不會置姜安安於危險之中。
「嗚…嗚…」姜安安艱難地嚥下嘴裡的肉,人已經在姜望身上,眼睛卻還盯著桌上的菜餚。
「算我……求你!」身後,方澤厚這樣說。
但姜望已經抱著妹妹推門而出,沒有停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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