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蘇白正在張羅給他爹做道場的事,又得了他孃的吩咐,蘇先生道,「聽說皇后娘娘西山有塊地皮,建別院正好,你去宋家打聽打聽,價錢合適就買下來。若是遇著永安侯想買,你也別爭,讓他買就是。」

蘇白不禁問,「娘,你怎麼知道永安侯要買那塊地啊?」

蘇先生道,「那地方說來有些歷史了。原是蘇文肅公在世時,大蘇探花看那兒風景好,便建了一處別院。後來這處別院成了永安侯元配夫人的陪嫁,只是很可惜別院失火,應該是失火後才被皇后娘娘的生母紀夫人購得,之後重建了別院。紀夫人過逝後,這別院就成了皇后娘娘的陪嫁,皇后娘娘未進宮前在別院住過一段時間,別院不慎失火,如今就剩塊地皮了。」

「既然永安侯要歸還嫁妝,這別院應在嫁妝之內的。又正巧趕上皇后娘娘要賣那塊地皮,所得銀兩給阿澎用來義診,永安侯高價買回別院,一舉兩得。」蘇先生一手支著頭,望向蘇白,「所以我說,他若是要買,你就讓他買,反正還是會回到咱們手裡。」

蘇白道,「娘,就是還回來也不是咱們的,那是澎叔的東西,咱們不能要的。」

「行了,你看你澎叔像是會打理產業的人麼。」蘇先生道,「你記著把這事辦了。」

蘇白生怕他娘對人家蘇澎的東西動了心,就算他娘動了心,將來一碼歸一碼,可不能仗著是族人就占人家蘇澎的便宜,銀子也要給人家的。蘇白先給他娘潑冷水,「娘,我覺著那地方可能風水有問題,要不怎麼總失火。」

「知道什麼?那是最好的風水院,房屋地勢正對朱雀七星象,你看皇后娘娘,住了沒多少,一把火燒到鳳儀宮。」蘇先生道,「絕好的地方。」

蘇白問,「那怎麼蘇姑姑早早過逝了呢?」這位蘇夫人當真歹命,早死就算了,人都有一死,關鍵,死的還特別慘,聽說是別院失火時燒死的。故此,永安侯不做什麼與蘇神醫修好的白日夢,還主動提出歸還嫁妝,這真是永安侯明智。

蘇先生唇角抽了抽,「旺過頭,給燒成灰了唄。」

蘇白對於他孃的解釋實在無語,不過,他孃的事,不論大小他向來是放在頭一位的。蘇白早早去宋家,跟宋嘉讓打聽地皮的事,宋嘉讓問,「好端端的,你怎麼想起買地了?」

蘇白道,「我娘說,那原本是蘇姑姑的嫁妝,後來蘇姑姑過逝,就到了令慈手上。我娘想著買回來緬懷故人。」

宋嘉讓並不知這裡頭的事,笑,「我竟不知有這淵源。只剩地皮了,就是買了也要重建的。而且,皇后娘娘的地方,不好太便宜的。」

蘇白早有心裡準備,道,「這無妨,反正得了銀子也是給蘇叔叔義診。阿讓哥你給我個價碼,我家就要了。」

宋嘉讓也不知他爹要賣多少銀兩,暫應了蘇白,因他爹不在家,準備問了他爹再著人給蘇白答案。

宋侯爺今天是有些外務,永安侯要歸還蘇家陪嫁,那不是隨便東西抬給蘇神醫就可以的,自然要有見證人。永安侯找了原本同宗的寧安侯,又請了宋榮一併做見證。宋榮覺著,永安侯也算光明磊落之人。

永安侯把正事說完,便與宋榮打聽起皇后要賣地的事。這事,在宋榮面前沒什麼不好說的,只看永安侯能將蘇夫人的嫁妝儲存的周全,他就不是那等短見之人,更做不出賣元配嫁妝的事。當初那地之所以會落到宋家手上,實在不是永安侯賣給大紀氏的,是永安侯白送的。

當然,也不是永安侯善心值爆表忽然白送大紀氏一塊地。之所以會白送,其原因相當憋屈,永安侯與宋侯爺都不想提起。

但,再怎麼說這地也是人家永安侯府白送的。

永安侯道,「兜兜轉轉,真似因果流轉。皇后娘娘為蘇神醫義診才打算賣那塊地,子敏,你可不能應了別人。」

宋榮偌厚臉皮,對著永安侯說個賣字實在有些不好意思,道,「本就是慎兮你家的地方,我真不知要怎麼說了。」這地方若還是宋家的,原地奉還,方是宋榮的作派。只是,當初大紀氏的產業,宋榮一分為二,宋嘉讓宋皇后兄妹各得一半,這處別院就此歸了宋皇后。如今宋皇后說了,房子燒了,把地賣了吧。宋榮也沒辦法去跟他的皇后女兒說,這地方原是你娘搶來的,咱還給人家吧。

永安侯笑,「所得銀兩亦是義診所用,積得善事,於我也是一舉雙得了。咱們不是外人,原就不必外道。」

宋榮笑,「這也是。」

寧安侯道,「蘇家自大蘇探花後,雖仍有族中子弟做官,皆不如大蘇探花時的名聲了。蘇金針脾氣古怪,等閒人交往不得。倒是小蘇探花,為人和氣,翰林院考試,他得了頭等,比去歲的狀元更有文采。」不要以為翰林院好混,這些新進的小翰林,進了翰林還有種種考試,何等悲催。

永安侯笑,「蘇家人唸書上本就極有靈性,阿白脾氣不錯,不似蘇家人清傲耿介。」

宋榮不置可否。

三人都有些年紀,喝酒也不是酒場交際那般推杯換盞,略嚐了美酒,說些話,便散了。

宋榮回家沒多久,宋嘉讓就跟他打聽地的事,宋榮道,「怎麼了?還有誰要買不成?晚啦,已經賣出去了。」

宋嘉讓道,「不是外人,是阿白來跟我打聽。說那裡原是蘇夫人的陪嫁,蘇家想買回去。」

宋榮擺擺手,「行了,讓他等著吧。永安侯買回地皮就是要還給他家的。」

宋嘉讓平日裡覺著永安侯還不錯,此時倒有了些意見,跟他爹道,「永安侯不會把蘇夫人的嫁妝都賣了吧?」如今人家孃家哥哥回了帝都又一樣樣的往回買……這種事,也夠丟臉的。

宋榮喝口梅子茶,斥道,「別胡說,永安侯豈是那等會私賣髮妻嫁妝的人。這處地方本就不是永安侯賣的,當初是人家送給你母親的。」

宋嘉讓都聽出不對了,問,「好端端的,送母親別院做甚?」

宋榮揉揉眉心,嘆道,「不是別院。說來也是一樁慘事,蘇夫人當初在別院修養,別院失火,蘇夫人葬身別院。蘇金針也是為此事與永安侯翻臉,你母親活著時與蘇夫人交好,她非要這地方來懷緬閨中摯友,永安侯只得將地送給她。後來,別院重新建起來,這算是你母親的私產,就給了皇后娘娘做嫁妝。」

宋嘉讓道,「好端端的,蘇夫人怎麼會燒死在別院呢?」

「這誰知道。」宋榮皺眉,瞥兒子一眼,「你別瞎尋思,永安侯斷不是那等樣人。蘇家書香傳世,徽州大族,你知道翰林多少人對大蘇探花的才名念念不忘。如今這位蘇神醫師承夏青城,是大蘇探花過繼的兒子。蘇夫人那人雖有些不招人喜歡,卻也不是無能之輩,如今夏氏夫人根本不能與蘇夫人相提並論。永安侯又不是傻瓜,蘇夫人這等出身,求神拜佛保佑她長命百歲管家理事還來不及,斷不能下那個黑手!」

感嘆一番別人家的悲催事,宋榮道,「要我說,就是蘇夫人福薄。那別院可是再好不過的風水,那座山就叫棲鳳山,聽說大蘇探花深通風水,別院建時正對南方朱雀星,風水大旺。要我說,興許是旺過了頭,蘇夫人福氣壓不住,才著了火。後來你妹妹也住了,雖著了把火,卻是母儀天下。」(由此言語可得知,蘇先生的知音原來是。。。)

宋嘉讓道,「不是說蘇夫人時就燒完了嗎?母親再建難道跟原來一樣?」

宋榮點點頭,「你母親就有這耐心,她尋來了當初的園子圖,就照著以往的圖樣,一模一樣重建的。」說著,宋榮越發憶起髮妻當初的好處來,嘆道,「你跟皇后娘娘平平安安長大,遇難呈祥,逢凶化吉,都是你們母親在天上保佑你們呢。」

宋嘉讓忽然問,「爹,按理母親與蘇夫人關係這般好,怎麼蘇神醫跟你似有舊怨似的?」蘇神醫倒是對他很不錯,但,對他爹就那個了。想到蘇神醫對他父子二人冰火兩重天的態度,宋嘉讓感嘆,「蘇神醫還真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宋榮險把茶盅飛到宋嘉讓腦袋上,怒道,「屁個恩怨分明!除了會看病,他懂個屁!」

宋嘉讓道,「爹,要不我幫你跟蘇神醫說和說和。」

宋榮白眼,「我用得著跟他去說和,像我多愛理他似的!滾吧滾吧,跟你說話就來氣。」

宋嘉讓勸他爹,「爹,你得改一改脾氣,要不然會沒朋友的。」

宋榮茶盅真飛過去了,宋嘉讓啥都不如他爹,但唯有一樣,宋榮是不及兒子的,他不會武功。宋嘉讓輕鬆的避開茶盅,一笑跑了。

宋榮給這不孝子氣笑。

蘇嘉讓與蘇白關係不錯,在邊城時,蘇先生給福姐兒做先生,母子兩個在宋家住好幾年。宋嘉讓將永安侯已將地皮買走的事同蘇白說了,聽說蘇白要給父親做道場,宋嘉讓問了日子,當天還打發人送了一份祭禮。

蘇白祭過父親,順道去那塊地皮看了看,地方不小,只是如今只餘大火後的一些野樹花枝雜草瓦礫堆積,讓這地方看起來有些荒頹。

荒頹的景緻令人心生悵然,蘇白感嘆了一陣,做了兩首小酸詩。小廝祿兒勸他,「時辰不早了,大爺還是早些回家,太太定等著大爺回去才能用晚飯。」

蘇白轉身要走,忽覺著哪裡光芒一閃,他眯眼細看,指了指一處,「那兒是有什麼東西呢。」

祿兒伸長脖子看半日,「沒什麼啊,大爺曬得久了,中了暑氣吧。」

蘇白輕斥,「那麼亮都看不到,你跟個瞎子有什麼差別。」拽起衣襬掖在腰間,舉步踩著野草野花過去,蘇白扒開一些破碎不全的磚頭瓦礫,焦黑的地上一塊大石,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祿兒道,「我說大爺看錯了吧。」

蘇白細瞧了那石頭片刻,指一指這石頭,「搬回去。」

祿兒覺著他家大爺大概是得了失心瘋,刨半日沒刨見寶貝,弄塊老沉的石頭回去做甚。不過,蘇白吩咐了,祿兒也唯有聽命行事。

蘇白歡天喜地的回了家,命人將石頭搬到他孃的屋裡去,蘇先生笑,「這是什麼?」

蘇白打發了下人下去,拽著他娘到石頭前,道,「娘,這可不是尋常的石頭。」蘇白圍著石頭找了半日方到了一處頭髮絲細的裂紋上,那裂紋乍一看也沒什麼稀奇,蘇白取他娘雕玉的刀挫一挫裂紋處,立刻顯出一抹水綠。

蘇先生問,「你去別院了?」

「不是咱家的地方麼,我順道去瞧了瞧,看到有……」話沒說完,蘇白敏銳的問,「娘,你怎麼知道我是從別院抬回來的。」

「告訴你也無妨,只是嘴給我把嚴些。」蘇先生笑,「玉石不算什麼珍貴的東西,大蘇探花精於雕琢,並不是一朝練成的本事。他年輕時去過南越,南越這東西多的是,人家洗腳盆都是玉的。大蘇探花那會兒對雕玉什麼的來了興致,他便帶了一些在身邊練手使,路上雕啊雕的練出不錯的雕工來。後來建了那別院,便留在別院了,嗯,這塊玉也不小,待明天我解開,也拿來練練手。」

蘇白道,「還是跟澎叔說一聲。」

「等永安侯府把當年的嫁妝交割清楚再跟他說,他存不住事。」

蘇白道,「永安侯府肯定不知道這事。」

蘇先生冷笑,「他們知道還能留到現在?」

蘇白才想到一事,道,「娘,那天永安侯說,做道場時叫我去。你說,我去不去啊?」

蘇先生道,「怎麼不去?去吧,陪著阿澎一道去。交割嫁妝什麼,你去幫阿澎看著些,他糊里糊塗的,賬都不會算的人,別給人矇騙了。」

蘇白問,「娘,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