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劉掌櫃生意做成,奉承了趙長卿半日,說些話方告辭。

趙長卿命人各院送了兩匹蜀錦,餘下的收到自己庫裡。偏生夏姑媽又挑了不是,與夏老太太嘀咕,「闔家都有份,單沒我們母女的,想來我們母女是討人嫌的,不如回老家去吧。」

夏老太太剛撿回臉面,委實不欲生事,道,「就是咱們蜀中的料子,你又不是沒見過,如今在帝都看著稀奇罷了。文哥兒媳婦一個院子送兩匹,你拿這兩匹回去做衣裳吧,我不用穿這個。」

夏姑媽哼道,「娘也忒小瞧我了,難道我是沒見過衣裳的人?我說的是這事,根本沒將我們母女放在眼裡,恐怕在她眼裡,我們就是吃閒飯的人呢。」

夏老太太道,「你既有這滿肚子不滿,就自己去跟文哥兒媳婦說吧。」夏老太太是不打算再招惹趙長卿的,夏姑媽嘟囔兩聲,不得不壓下這滿心不服。罷了,她娘都惹不起趙長卿,她更惹不起。

不過,夏姑媽也只抱怨了這兩日。

無他,有人給夏家送了上上等的蜀錦來,而且每人有份,除了夏太太那裡不知數目外,餘者每人四匹,夏老太太這裡八匹。且蜀錦的成色比趙長卿著人送來的只好不差。

這樣的大手筆,哪怕送東西來的人一向不得夏老太太待見,夏老太太也實在捨不得將好東西往外推。

送蜀錦來的不是外人,正是一直給夏太太送鞋的楊表姑娘楊玉芙。

楊玉芙給夏太太送了一年的鞋。

楊玉芙這次上門,夏太太心下更多了幾分感慨,道,「來就來,帶這許多東西做甚。實在太貴重了,你還是帶回去自己穿用吧。」

楊玉芙溫溫柔柔的笑著,「這也不是買的。不瞞姨媽,來帝都這些一年的工夫,相公在國子監唸書,我在家左右無事。閒來看了看帝都的行情。江南的絲綢不知多受帝都貴人們的喜歡,倒是不多見咱們蜀中的蜀錦。也是我有了運道,相公有位族兄就是幹這行的,著可靠的下人回家鄉販些蜀錦來賣,倒是賣了好價錢。這些本就是留給親戚們自家穿用的,在帝都,可有誰呢。我想著是家鄉的東西,就送了些來給姨媽使,還有家裡老太太、姑太太、大奶奶、妹妹們,用來做衣裳再好不過了。如今帝都貴人們都穿蜀錦,聽說,皇后娘娘也拿進上的蜀錦賞賜命婦。我這個當然比不上宮裡的東西精細,卻也不算差了。」

夏太太道,「你日子過得順遂就好。」

楊玉芙陪夏太太說了半日話,並未留下用飯,說家裡忙,便起身告辭了。

夏姑媽得了這樣上等的蜀錦,一面撫摸著柔滑無比的料子,一面與母親道,「這才叫好錦。先前文哥兒媳婦送來的那個,做鞋底子我都嫌硌腳。娘,你看這料子多好啊。」

夏老太太仍記著楊玉芙害夏家倒霉的事,一瞟閨女手中的料子,道,「還算這楊家丫頭有良心,知道對不住咱家。」

夏姑媽挑得高高的眉毛,將嘴朝薔薇院的方面一撇,低聲抱怨,「娘,看到沒,外人都比文哥媳婦強。」

夏老太太雖不喜趙長卿,但,她更不喜楊玉芙,聽閨女這話不禁將臉一撂,「就這四匹蜀負便將你收買了,你也忒不值錢了!」

夏姑媽喊冤,「哪裡是四匹蜀錦將我收買,娘你想想,真正算起來,大哥當初的事雖與楊丫頭有關,可實在說起來,她難道不是身不由己!她進了蜀王府都忘不了文哥兒,這才惹惱了世子殿下,進而連累大哥!你說說,能叫她怎麼辦!」

夏老太太說起來猶有氣,道,「你忘了當初楊太太怎麼歡天喜地的來咱家退親!」

「那趙翰林還有個手刃父叔祖兩代三人的同胞姐姐呢!楊太太自來勢利,這有什麼法子。趙翰林這樣的家門兒,文哥兒還不是照樣與趙翰林來往,文哥兒她媳婦拿趙翰林當親弟弟一樣!聽說,文哥兒媳婦與那位殺人魔的趙姑娘也很要好,你說,她都交往的什麼人來著!我一想,這心裡就慎的慌!楊太太雖不好,也比殺父弒祖的趙姑娘強吧!而且,楊姑娘是真正明理!娘你也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夏姑媽還感嘆起來,「在文哥兒媳婦的眼裡,我這個姑媽算什麼呢?說不得在她心裡我就是個吃閒飯的,比外頭要飯的稍微強那些一星半點兒。娘你別嫌我贊楊丫頭,楊丫頭就是比文哥兒媳婦開眼。你看,人家要不是能幹,能給咱家送這許多好料子,還不知人家賺了多少銀子呢?真正旺家又明理,知老知少。」

四匹蜀錦,夏姑媽說不盡楊玉芙的好話。

這筆生意,實在划算極了。

椿齡院的事,自來瞞不過趙長卿。

趙長卿心說,夏姑媽還有臉挑她的不是。縱使有東西,餵了狗,狗還知道搖搖尾巴,夏姑媽卻是半點不知感恩的!她的東西又不是大風颳來的,難道白白喪送給夏姑媽這種白眼狼!

真是發的好夢!

永福將幾匹錦收起來,捧來一盞烏梅湯,勸趙長卿道,「奶奶不必與這些渾人生氣。」

趙長卿飲幾口烏梅湯,笑,「這種事真放到心上,也不用幹別的,天天生氣就夠了。」喚了紅兒進來,道,「待一會兒吃了飯,你出去打聽打聽,楊表姑娘在哪裡做的生意,她這生意,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紅兒道,「奴婢現在就去。」

趙長卿笑,「皇帝還不差餓兵,再者,這也不急,寧可多花些工夫,也要打聽清楚。」

紅兒正色應了。

紅兒晚上與趙長卿回稟,「楊表姑孃的鋪子我去瞧過了,就在朱雀大街,三間的門面,氣派極了,時常有人進出,想來生意是極好的。奴婢進去看了看,裡頭招呼客人的是個十分標誌的女掌櫃,也有男僕,穿戴都齊整,模樣也都乾淨,倒讓奴婢想到以前在咱們邊城林老闆的鋪子。若要再細緻些的事情,奴婢還得再出去打聽。」

趙長卿道,「好。這事不急,你慢慢打聽就是。」

紅兒不解道,「奶奶,楊表姑娘剛來邊城的時候,與柳舉人是租宅子住。我聽平安說,還是很小的宅子,每月才二兩多的租金。楊表姑娘哪兒來得這許多錢開那麼大的鋪子呢?」

趙長卿笑,「這如何能知道?若我知道,我也去發財了。」

紅兒認真道,「奶奶的銀子有來歷,她這銀子,沒來歷。」

趙長卿道,「跑了這大半日,去歇歇吧。」

紅兒應是,道,「路上遇著好杏子,奴婢買了些回來,已經命半夏去洗了,奶奶嚐嚐味兒可好。」便退下了。

楊表姑娘既然賺了銀子,理所應當的開始置業,她也買了處四進大宅,恰好夏家的鄰居要賣宅子,楊表姑娘大手筆的買下來,因那宅子十分精緻,稍稍收拾過便搬了進去,與夏家比鄰而居。

楊表姑娘這般闊綽氣派,夏老太太都咋舌,更甭提夏姑媽,一個勁兒道,「原以為文哥兒媳婦就算能幹的,比起楊丫頭,還是多有不如。」這話,她並不是揹著趙長卿說,而是楊玉芙請夏家人過去暖宅時,當著楊玉芙趙長卿的面兒說的。楊玉芙如今不單單是送鞋給夏太太,手裡闊綽了,好東西不要錢似的往夏家送。夏姑媽頗是得了些好處,如今滿眼只有楊玉芙是好人。至於先前之事,夏老太太都不計較了,更不必提夏姑媽,如今眼裡只一個手面兒大方的楊玉芙罷。在夏姑媽心裡,怕是親孃都排後站了。。

楊玉芙溫溫柔柔的笑著,「姑媽實在抬舉我了,我如何敢與表嫂相比。」

趙長卿笑,「表妹本就能幹。」

趙蓮隨著楊玉芙同長輩們一道參觀過宅子,望向楊玉芙髮間的一支極華麗的寶石珠釵,道,「楊姐姐,你這釵真好看,是珍寶齋的新花樣吧?」

楊玉芙笑盈盈的將釵拔下來,輕輕的給趙蓮插在髮間,笑道,「說來,妹妹的生辰快到了。我還在發愁送什麼給妹妹好。妹妹若拿我當姐姐,就別與我見外。你若不收,就枉費了我待妹妹的一片心。」

趙蓮歡喜道,「謝謝楊姐姐。」

「妹妹喜歡就不辜負了這釵。」楊玉芙拍拍她的手,笑對趙長卿道,「說來,還有件事要麻煩表嫂。」

趙長卿道,「表妹請說。」

「還是我這宅子的事。」楊玉芙道,「這宅子還算不錯,我與相公湊湊合合便能住了。只是有一事,如今買了宅子,想到老太太還在老家,我心裡十分牽掛,與相公商量了,這就派可靠的僕從去老家接老太太過來享福,也讓我們做兒女的盡一盡孝心。宅子的正房,我沒敢動,就是單單為了留給老太太住。在老太太來前,我想著,還得從裡到外的重新收拾過才成。相公是個唸書的人,我不想他為這些瑣事操心,偏生我又不大認得收拾宅子的好匠人班子,想著表嫂這宅子也是重新收拾過的。表嫂用過的人,定是可靠的,能不能介紹給我。」

趙長卿算是有些明白楊玉芙的意圖了,只是,楊玉芙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趙長卿不動聲色,道,「這事容易,一會兒我打發平順過來,表妹有什麼事,儘管問他。」

楊玉芙笑,「我先給表嫂道謝了。」

趙長卿道,「表妹不必客氣。」

中午吃過飯,一行人方回了家。

至傍晚,夏文回來,笑道,「好訊息。明兒咱們一道去蘇先生家。」

「什麼事,這樣高興?」趙長卿遞盞涼茶給丈夫。

夏文喝了半盞,笑,「蘇神醫與阿白是同族,算起來,阿白還得叫蘇神醫一聲叔叔的。聽說,蘇神醫與阿白的父親有極好的交情。咱們也是做過大夫的,能一見蘇神醫,多大的榮耀。」

「這可真是大好事。」趙長卿亦十分歡喜,悄悄同夏文道,「也叫蘇神醫給咱們看看,怎麼總是沒孩子呢。」趙長卿從不是諱疾忌醫的人,只是,御醫都請過,兩人本身還是大夫,身體都沒診出什麼問題。不知蘇神醫這帶了個「神」字的,有沒有法子。

夏文已經二十五,心裡也急,並不表現出來,寬慰妻子道,「咱們身子都好,約摸是天意未到。明兒請蘇神醫順道瞧一瞧也沒什麼。有了,是天意。若沒有,將來緣分到了,孩子自然會有。」

趙長卿道,「我想生個女兒。」

夏文笑,「龍鳳胎豈不更好。」

趙長卿與夏文說了楊玉芙暖宅酒的事,夏文嘆,「這人哪,隔幾年就跟不認識似的。表妹小時候除了詩詞女紅,還有下廚做點心外,對這些商賈事可是沒半點興趣的。我如今見了她,都不敢認。」

趙長卿服侍他換了家常衣裳,道,「有什麼不敢認的,無非是更能幹了。」

夏文是個細緻人,為人向來冷靜,道,「不是這麼說。我聽說她在外頭生意頗為興旺,柳家就是尋常人家,楊家也不是大戶。做什麼生意能一下子賺這許多錢。當初咱們開藥堂,一年不過幾百兩,我就覺著很不錯了。如今看她買宅子置家業,出手這般闊綽……我沒做過生意,難道蜀錦能賣這許多銀子?」

趙長卿嘆口氣,「這就不知道了。」夏文能看出楊表妹古怪的地方,她如何看不出來,恐怕楊表妹自己也清楚。但,她似乎不懼別人知道。

夏文道,「還有那些蜀錦。老話說,一寸蜀錦一寸金。就是蜀人想做蜀錦的生意都不容易,她哪兒來得這樣大的門路。自蜀王府回來,表妹就變了。我說這話不大中聽,你少與她往來。」

趙長卿道,「我何嘗願與她往來,如今是老太太、姑太太,拿著楊表妹親熱的很。聽說,還要入股表妹的鋪子做生意,不要說勸,我但凡敢說一個不好,這不是現成的找不自在。」

「這事我來想法子。」夏文皺眉,「家裡好端端的日子,何必去沾表妹的光。」

「就是這話。」趙長卿這樣說著,心裡不覺著夏文能有法子阻止夏老太太夏姑媽,不要說那母女倆,楊表妹手段一流,連夏太太也給她哄得眉開眼笑,早將先時芥蒂拋諸九霄雲外。

趙長卿實在不想管了,利益面前,誰能管得住人們的貪慾。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