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夏文是長房長孫,將來老太太、守寡的長姐、就是外甥女趙蓮,日後難道沒有倚仗夏文之時?如何好得罪趙長卿。何況,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趙長卿並不是不講理的。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人,趙長卿這樣能幹,即使不大柔順又有何妨?大家好生相處,少些女人家的小心眼兒,一家子歡歡喜喜的過日子,此方是福氣。

小夏姑媽一番苦心,夏老太太則心下懷疑小女兒是不是被趙長卿使手段收買了。夏姑媽則另有心事,對於夏文重陽節不回家之事極是遺憾,道,「原我還想著,待文哥兒回來了,讓他帶蓮姐兒一道去妹妹那裡住些日子呢。」

夏太太笑,「蓮姐兒如今年歲也大了,眼看就到了說親的年紀,姑太太不妨多帶她出去走動,這一二年必有人上門提親的。若是在成都府,別人見不著蓮姐兒的面兒,便不好打聽。」

夏老太太點頭,「這也有理,蓮姐兒在我身邊,還只當她是小孩子,一轉眼就是大姑娘了。正好,這裡有你妹妹孝敬我的幾匹料子,你嫂子們這把年歲了,不穿這樣鮮亮的顏色,你拿去給蓮姐兒做幾身新衣裙吧。」

夏姑媽含笑應了,心下到底有些不足。這些料子算什麼,她去妹妹家走動過,那樣的書香富貴大宅院,女兒若能嫁過去,一則給親姨媽做兒媳婦,委屈不到女兒;二則,女兒和自己這一輩子也都算有著落了。兄長還能靠得住,侄子如何靠的?侄子的心永遠是偏著媳婦和人家自己親孃的,眼裡如何能有她這個守寡的姑媽?唯有將來女兒嫁一門好親,她才能安穩的養老呢。

夏太太倒是很高興,私下對丈夫道,「我早就說小姑子與文哥兒媳婦合得來。兩個都是妥當人,再沒有不合適的。如今這般,付家人都喜歡他們小夫妻,便是住到明年,也無妨的。就是文哥兒,有他媳婦在身邊,他只管一意念書,別的一概不必操心。」

說著說著,夏太太忍不住舊事重提,「老太太不高興咱們阿玉唸書識字,小姑子卻是識字的,說是公公活著時教小姑子認了些字,到底更加明理。咱們就玉姐兒這一個閨女,我也不願她荒廢了時光,小時候認幾個字,知道些道理,總是好的。」

時光匆匆而過,回家過了年並走親訪友,上元節後,夏文又帶著妻子、妹妹去了成都府。小夏姑媽已知曉夏文帶夏玉過來的原因,想到母親那執拗的不許夏玉唸書的脾氣,小夏姑媽唯有苦笑了。以往母親只是好強,不知這些年怎變得這般古怪了。貧寒人家,衣食尚不周全,唸書什麼的是奢望。既是家中日子過得,大哥大嫂都願意叫閨女唸書,一個做祖母的,何苦做此惡人。

夏文做事極是用心,讀書也是一樣,若不是趙長卿記著一天三時喊他吃飯睡覺,真擔心他自己在書房餓死。去歲多是念書習文,有翰林畢業的小付姑丈親自指點,夏文又非愚鈍之輩,說一日千里有些誇張,但,夏文的進步幾番得到小付姑丈的讚賞,也不是虛的。到今年三月,小付姑丈便帶著夏文去拜訪城中大員,這也正常,有門路的都這麼幹。

當然,與文化人交往,也少不得備一兩件文雅之物。此時趙長卿便得慶幸,夏趙兩家皆不是什麼有底蘊的人家,還是趙長卿成親時,朱家來給添妝,因那時趙長卿把朱太爺、朱老太太留給她的東西悉數捐給了朱家族學,朱家人添妝的都是不錯的東西,還有幾件文雅之物。因要動用妻子的嫁妝,夏文心下很有幾分內疚,趙長卿笑,「東西有去就有來,我本也不大賞鑑這個。正到關節要緊處,別這般囉嗦了。」

世間任何事,都是有竅門的。如科舉,人到、禮到、關係到,當然,你還得有些才學,否則,這中舉當真是要天賦異稟,抑或祖墳冒青煙了。

夏文要投書會文,要攻讀文章,趙長卿也沒閒著,除了照顧夏文的衣食起居,打點外頭交際,臨近秋舉,夏玉叫著趙長卿去給他哥燒香。

趙長卿笑,「打的一下附近哪兒的香火最靈才好。」

夏玉道,「不必打聽,我就知道,這成都府內,神仙府香火最靈。」

蜀人十分信奉唐神仙,據說唐神仙是大鳳朝人士,幾百年前腳生祥雲、成仙昇天,自此,唐神仙修煉過的上清宮改名為神仙宮,唐神仙住過的府邸就成了神仙府。神仙宮離成都府有些路程,故此,成都府的人大都是往神仙府燒香祈願。聽說亦是靈的了不得,當年小付姑丈科舉時就是在神仙府燒的香,俱都靈驗了。

趙長卿笑,「既要燒香,咱們早些去,這會兒天熱,且正是人多的時候,咱們不去湊那熱鬧,燒了香就回來,就是想遊玩兒,待天涼爽時,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

夏玉自然滿口應下,她非常喜歡長嫂,許多她想做的事,只要有理,長嫂都由著她,不似母親,在家總要看祖母的臉色,不論有理沒理,祖母便是理。要夏玉說,這才是天大的沒理呢。。在夏玉的小小內心就想著以後做長嫂這樣的人,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才好。

趙長卿提前跟小夏姑媽說了一聲,小夏姑媽笑,「去吧,神仙府的香火最靈驗了。當年你小姑丈科舉,我就是去神仙府燒的香,果然連中。」

及至第二日一大早,太陽尚未露頭,晨間暑熱未侵,趙長卿便帶著夏玉去了神仙府。果然來得早,神仙府不過三五人等,皆是趕早來的。

其實不論去哪兒燒香,都是老套路,先許願,再捐香火銀子。趙長卿捐了二十兩,為夏文點了一盞折桂燈。

二十兩並不是小數目,太平年間,足夠尋常四口之家過一年了。這神仙府的人見趙長卿出手闊綽,忙唸了幾聲聽不懂的經文,問趙長卿是否要賞一賞神仙府的景緻。趙長卿笑,「我們自己轉一轉就行了。」並不需人做陪解說。那人平日見慣香客,只淡然一笑,便自忙自的去了。

神仙廟宇,景緻大都不錯的。

尤其一株上千年的合歡樹,巨大的樹冠遮陽蔽日,投下碎金閃爍的樹陰,樹下設有藤桌藤椅,夏玉笑,「嫂子,咱們在這兒坐一坐,這兒涼快。」

樹下有打掃過的痕跡,又有許多絨絨的合歡花一朵朵隨風落下。紅兒上前拂去藤椅中幾朵合歡花,方請趙長卿坐下。

趙長卿聽著夏玉嘰嘰呱呱的說話,便聽到笛聲歡越,破空而來。夏玉道,「怎麼有人在這神仙住的地界兒吹笛子?」

趙長卿細聽,正是一曲《祝青雲》,不禁笑道,「這曲子本就是神仙所作,在這裡吹也不算冒犯。」便與夏玉說了《祝青雲》的來歷。夏玉方懵懵懂懂的明白了,道,「原來,神仙也會做曲子吹笛子啊。」

趙長卿但笑不語。

一曲《祝青雲》結束,趙長卿道,「咱們這就回去吧,天要熱起來了。」

姑嫂兩個帶著丫環正往外走,正遇著穆十五隨一老者進來,趙長卿大方的行了一禮,讓至一側,請這一行人先行。穆十五微頜首,並未與趙長卿說話。倒是那老者打量趙長卿一眼,眼神落在她身上懸著的一塊玉玦時不由愣了,折身回頭,問,「你姓朱?」

趙長卿溫聲道,「我姓趙,家中曾外祖父姓朱。」

「邊城朱家?」

「是。」

老者見趙長卿神色沉靜,道,「請來靜室說話。」

夏玉很有些不安,趙長卿拍拍她的手,「你同丫環在外頭等我。」

趙長卿早已猜出老者的身份,心下卻並不覺著如何,只管淡然的跟了過去。一行人去了處景緻優美,卻頗為僻靜的院落。蜀王連穆十五都打發了出去,對趙長卿頗為和悅,道,「坐下說話吧。」

待趙長卿坐了,蜀王問,「阿元是不是對你提起過我?」朱太爺芳名朱元。

趙長卿恭恭敬敬道,「太爺並未說過您的事,我以往在王老先生家見過十五公子,他與您面容頗有相似之處。我在太爺留下的東西里,見過您寫的字,那上頭有您的落款。」

蜀王笑,「我以往都說,阿元這樣聰明的人,聽說子孫無一肖他者,未免可惜。我與他第一次見面,他也是片刻便猜出我的身份。你很像他,只是相貌不及他俊美。」

「太爺原就是獨一無二的。」

「前兩年聽說他過逝了,他去的還安穩嗎?」

「安穩。」

蜀王輕輕一嘆,「那就好。」

說完這三個字,蜀王再無話,只是靜靜出神,晨光透入玉色紗窗,映得蜀王鬢間銀絲灼人眼。趙長卿便也安靜的坐著。良久,蜀王問,「你會吹笛子嗎?」

「少時略學過一二。」

蜀王令穆十五取來一管玉笛,遞給趙長卿道,「吹一曲《祝青雲》給我聽吧。」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歡喜記的朋友們先睡吧,接下來更巧言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