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紀大太太產下一子,紀大爺險沒高興的上了房,小紀賬房亦十分歡喜。紀大爺給長子取了上百個名字,一時間也挑不出哪個更好,於是又給長子取了個小名兒「臘哥兒」叫著。洗三禮辦得熱熱鬧鬧,只是紀家在邊城無甚親人,紀大太太坐月子時,一應家事俱託付給了蘇先生。
蘇先生本就精通醫術,何況紀家事務並不多,蘇先生連課程都不必耽擱,一切井井有條。夏太太時常過去看望紀大太太,回來時與丈夫唸叨,「蘇先生不顯山不露水的,管家理事一把好手,怪道媳婦叫咱們玉姐兒過去跟著先生學習,不必她有先生的本事,學會一半以後就不愁的。」
夏老爺笑,「人伴賢良品自高,便是這個道理了。」又問妻子,「過年的東西預備的如何了?媳婦要忙藥堂的事,還是你看著預備吧。媳婦過門兒頭一個年,也別太節儉。」
夏太太笑,「這我能不知道。」想到長子依舊把每月的工錢交給自己,夏太太便打心底舒泰,覺著這個媳婦娶的實在合心意,半點不小氣。待過幾年,也就能把次子的聘禮攢出來了。
過年時要預備的東西極多,儘管輾轉到了邊城,夏老爺也做了祖宗牌位,過年過節的祭拜。夏老爺帶著兩個兒子擦洗供祖宗的碗碟,夏太太帶著趙長卿預備供祖的祭品,以及年夜飯的吃食。
夏玉跟著打下手,趙長卿對廚藝本就不生疏,只是往日間有丫環服侍,自己並不常下廚。如今預備起這些東西,也麻俐的很。夏太太留心看了,對這個媳婦愈發滿意。
待自家預備好了,趙長卿跟夏太太說一聲,「婆婆,我去紀大哥家看看他家可預備妥當了。」紀大太太還在月子裡,起不得身,都是蘇先生幫忙照應。
夏太太笑,「去吧。」
夏玉道,「嫂子,我跟你一道去。」
趙長卿又去紀家瞧了一回,見也預備著差不多了,同蘇先生說了幾句話便回了家。夏玉卻是留在紀家同福姐兒玩兒。
大年三十的好日子,家家都高高興興的預備新年。夏太太出門找夏玉回家,剛出大門便見前鄰林太太眼圈兒紅紅的在街上轉悠,夏太太脾氣不錯,與鄰里相處的也好,忙請了林太太家來,林太太忍淚道,「大過年的日子,我也沒處去,就想著外頭站一站,心裡也能痛快些。」
夏太太倒了盞茶給林太太,道,「嫂子,這是怎麼了?」
林太太哽咽道,「說出來丟臉,不說我這心裡又憋悶得很。自打入秋時我那媳婦回了孃家,旭哥兒去接了兩遭都不回來,如今過年都要在孃家過了。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麼意思。」
夏太太問,「哎,小夫妻哪裡少得了拌嘴,再叫阿旭去一趟,定回來的。」
林太太剛要說話,林旭就找了來,林太太忙擦乾了淚,沒事人一樣,笑,「剛看到你嬸子,我過來說會兒話,你就找來了。」
林旭帶著女兒來的,如何能看不出母親眼中尚有淚痕,林旭心下酸楚,亦只作未見,笑,「年下東西預備的差不多了,我想著鞭炮還沒買,過來跟娘你說一聲,我去買幾掛鞭。」
林太太笑,「好,去吧。大妞妞跟祖母玩兒吧。」
大妞妞奶聲奶氣,很粘父親,「我跟爹爹去買鞭炮。」
說了幾句話,林旭就帶著女兒去買鞭炮了。父女兩個一走,林太太眼淚便下來了,夏太太勸道,「年輕夫妻,沒有不拌嘴的。大妞妞這樣得人意,旭哥兒也孝順你,你很該放寬了心。不然孩子知道,該自責了。」
林太太拭淚道,「都是我當初看走了眼,耽誤了阿旭。」
林旭去接了凌三姐兩遭,凌三姐都不肯回來,過年的時節,林太太又唸叨了林旭兩回,叫他去接凌三姐回家,林旭卻是不肯去了。
其實,凌三姐也在為此事焦心。
凌騰早說了她一回,「你別拿捏個沒完!凡事做過了,有你後悔的時候!」
凌三姐當時嘴硬,心裡也思量著,待林旭再來接她,她就跟了林旭回去。結果,林旭卻是不肯來了。大年三十的,凌三姐直著脖子望了一日,林旭都沒來。凌二太太也跟著著急,吩咐兒子道,「沒有出嫁的閨女在孃家過年的,送你姐回去。跟你姐夫好生說一說,別與她一般見識。」
凌三姐死硬道,「我不回!我就在孃家過年!」
凌騰道,「你若不想過了,索性和離吧,省得耽擱了阿旭。我當初真是多餘,給你說這門親事。」
凌三姐道,「要不是你,我也受不了這些苦!」
凌騰臉色一冷,抬腳就出門了,再不理會凌三姐。凌三姐眼淚汪汪的看著母親,「娘,你看看阿騰,你看看阿騰,只知偏著外人,到底誰是他姐?」
凌二太太對著自己閨女也沒了脾氣,道,「你這是要怎麼著?再怎麼跟女婿賭氣也得有個限度,真生氣了,以後幾十年的日子要怎麼過。」
凌三姐委屈道,「他總該來接我一回,給我個臺階下。」
凌二太太道,「女婿是沒來過嗎?你只不肯與他回去!」一拍桌子,「趕緊著,收拾你的東西,自己回去!」
「我不!」凌三姐執拗道,「那我也太沒面子了!」
凌三姐死活不回婆家,死活要她這個面子,過了初五,林旭就親自送了和離書來。凌二舅都傻了,捏著和離書,臉色大變,道,「女婿,這,這是何意?」
林旭靜靜的說,「我無能無才,自慚形穢,匹配不得令千金。自去歲入秋,令千金便搬回孃家。我思量著,如今她還年輕,再嫁有出息的人家也來得急,並不算太過耽擱。」
凌二舅即使不善言辭,此時也忍不住道,「三姐兒是個急脾氣,心裡是有你的。小夫妻,就算偶有紅個臉,也不至於生此大氣。我這就叫她出來,讓她與你好生賠禮,你們這就回去好生過日子吧。」
林旭起身行一禮,「我與三姐脾性不合,我家道貧宭,著實也委屈了她。如今實在不想再耽誤她的青春,還望您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