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我面前還有什麼掖著藏著的。」趙蓉挑眉道,「表兄那點兒心思,咱家人誰不知道?」
「知道也沒用,你姐姐就喜歡窮種。」
趙蓉「撲哧」一笑,輕浮的話就出了口,「興許夏大夫有咱們不知道的好處呢。」
淩氏大是皺眉,「死丫頭,怎麼倒興災樂禍的?」
趙蓉這才掩了笑,道,「是孃的話有趣,招人發笑,倒說我興災樂禍?娘想一想,姐姐想幹的事,哪一件幹不成的?當初梨子家欠了一萬兩銀子的鉅債,叫別人得嚇癱了。梨花兒那樣剛強的人都只能殺人逃跑,姐姐把自己鋪子賣得一乾二淨,私房都拿出來,替梨子還了這債。如今梨子出息了,在她面前跟狗似的,別提多忠心。」
淩氏聽著實在不像,一拍桌子,低斥,「你這也是念書的人說的話!」
「就說這麼個理。」趙長卿樣樣壓她一頭,尤其如今趙長卿真是本事,把凌騰惹得念念不忘,非她不娶了。趙蓉心下不痛快不是一天兩天,聽得趙長卿要嫁個窮種,再沒有不心下稱快的。見淩氏不悅,趙蓉方轉了話音道,「如今連族長都誇梨子有出息,可先前除了姐姐這慧眼識珠的,誰能看出他有今日來。我是說姐姐眼力好,說不得夏大夫以後也有大出息。」
「一個坐診大夫,家裡還是有罪發落來的,能有什麼出息?」淩氏不以為然的唸叨兩句,其實也沒什麼法子。
夏家的親事,淩氏一萬個不願意,自然是趙勇同老太太說的。趙老太太聽兒子說了夏家的情形,倒也沒說什麼,只道,「這些年,你做到了百戶,官不高,比起你爹那會兒也強多了。夏家窮些,只要長卿樂意就成,她不是個不會過日子的。只要好生過活,什麼樣的日子都能過好。這親事成了,夏家雖不如咱家,你們也得以禮相待,不要說出不合適的話,那是給卿丫頭招禍呢。」下嫁有下嫁的好處,趙老太太當年就是下嫁,老頭子雖短命,趙老太太卻願意為夫守寡,可見夫妻情義。
趙勇淩氏皆應了。
趙老太太特意跟蘇先生說了夏家的事,蘇先生笑,「我也聽說了。長卿好眼光。」別人或者都覺著趙長卿嫁虧了,可是趙長卿本不缺銀錢,已不必以富貴擇人。趙長卿一直不能從楚渝的事中走出來,一個愛她的人,比一個有前程的人更加重要。
如凌騰蘇白,別人都看這兩個少年得志,大有前程,可是叫蘇先生說,這二人簡直一個賽一個的狹隘,他們只覺著自己身上有了功名,便是相配;以後前程遠大,便是對得起女人了。這兩人擇配,必是分斤撥兩的稱一稱雙方的分量的。如今一個是「求不得」,一個有自小的情分,趙長卿若嫁他們,短時還過得日子,以後待這些先時情分消耗怠盡,男強女也強,並非幸事。倒是夏文,先不說對趙長卿一片痴心,如今夏家正走背字,趙長卿嫁過去就是活寶貝,日子好過不說。夏文自身也不算庸才,早先便有秀才功名,說得上少年得志,又經家中蒙難,自然多一份穩重。關鍵還有紀家,那紀家兄弟不知是何來歷,端得是大家作派,想來定有出身。蘇先生一生頗經坎坷,再怎麼看,這紀家兄弟也不像逃難出來的。夏文與紀讓有恩,兩家交好,多個朋友便多一條路。
故此,於趙長卿,夏家未必不是良配。
趙老太太聽蘇先生這樣說,便更多放心了,笑道,「別的都不圖,只圖人好。」
蘇先生笑,「老太太要是不放心,叫夏大夫來家說說話也是情理之中。」
趙老太太笑,「也好。」
老太太要見孫女婿,自然是趙長卿來安排。趙長卿問夏文,「你怎麼沒跟我說過你家還有族人在帝都做大理寺少卿的啊?」
夏文有些不好意思,如實說道,「那天見岳父大人,我緊張的很,想著除了我這個人,實在沒什麼能拿出手去,就吹牛說了。雖是族伯,可是,族伯早年就去帝都為官,我見也沒見過一面,只有我爹小時候與族伯做過同窗。不過,到底是族人,以後若有機會,厚著臉皮上門,他也不能不認。」
趙長卿笑,「這是事實,哪裡算得上吹牛?你只管大大方方的說,別露出怯色來。」
夏文笑,「我總覺著不是真的一般,其實我以前不會說大話,就是這會兒,不知為什麼,恨不能往臉上貼上二斤金子才好。」
趙長卿直笑,「衣裳是新做的?」
「我回家跟爹孃說了,他們高興的了不得,我娘說不能再似以往瞎湊合,給我新做的。」去老丈人家,自然要穿得乾淨整齊,夏文拽著袖子問,「你覺著我還成吧?」
蜀人皮膚細膩,夏文其實很適合穿玉青色的長衫,筆直如同一株青竹。趙長卿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