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叛軍到邊城那一日,整座城池戒嚴,街上皆是巡邏的衙役,不準任何人外出。淩氏早命家裡提前準備了菜蔬肉蛋,是不愁三餐的。

只是想到丈夫也在城外,淩氏這心就沒片刻的安寧,擔心的站不住腳,坐一時就要起來溜達一下往門口望一望。哪怕什麼都望不到,也要去望一望。趙老太太倒是好些,手裡也掐著一串光潤的木珠,不斷撥轉著念佛。

趙長寧也沒去學裡,他倒沒覺著如何,帶著趙長宇同梨果蘇白在蘇先生院裡唸書。官學也停了課,住宿的學生攆回家來。

淩氏六神無主,趙蓉安慰道,「娘就放心吧,爹爹是不會有事的。」趙蓉這樣說是基於上輩子的經驗,上輩子趙蓉便一直活的好好的。

淩氏嘆道,「你爹一時不回來,我這心一時不能安。」

趙長卿溫聲道,「只是交換人質,又不是打仗。」

淩氏道,「你們小孩子,可知道什麼。那些逆黨,自己老子的反都能造,還有什麼不敢幹的,殺個把人都是小事。你爹武功尋常,我怎能不擔心。」

趙長卿端了盞溫茶予淩氏,道,「若是娘擔心逆黨,那就大不必了。逆黨才有多少人?爹爹不是說過了嗎?不過五千人。邊軍有多少,僅邊城一地駐軍就有數萬。何況,逆黨自帝都遠道奔襲,人困馬乏,逃命還來不及,怎會真有意與邊軍交戰?」

「就是邊軍這邊,雖說人多,打叛黨是綽綽有餘。但,母親想一想,叛黨手裡握著的可是陛下的同胞弟弟,當今太后的小兒子。叛黨跑了,邊軍頂多擔個無能的名頭,若有萬一傷著陛下的弟弟太后的兒子,豈不是要吃不了兜著走!」趙長卿道,「就是陛下,哪怕想捉拿叛黨,難道能不顧及自己的親弟弟?若不顧及郡王殿下,早在帝都就打起來了,如何能容叛黨跑到邊城來。可見陛下對郡王的看重,是不會不顧郡王的安危,既顧及郡王安危,今天必以解救郡王殿下為第一要任。所以我說,今天打不起來,只待救了郡王與宋姑娘,叛黨出了邊城要塞,我爹他們就能回來了。之所以叫爹爹他們也去排布了陣營,無非是為了人多,震懾叛軍而已。」

若空落落的一句安慰,淩氏哪能真就心安。如今趙長卿有理有據的說這一套,不要說淩氏,便是趙老太太神色也安穩許多,笑道,「是這個理。到底是你們唸書的人,腦袋也靈光。」

淩氏鬆了口氣,道,「就盼著如你所言。」

直到下晌午,趙勇才回來,街上的戒嚴也解除了。淩氏見丈夫全須全影的回來,頓時喜上眉梢,迎上前去,笑道,「趕緊著,先到老太太院裡去,老太太可是惦記著你呢。」

趙勇笑,「一點事都沒有。」

淩氏畢竟是女人,心也細,看丈夫腿上有一大塊泥土,問,「說沒事,身上怎麼髒成這樣了?」

兩人說著,趙勇已大步進了老太太的屋子。老太太笑,「回來就好。」

「母親儘管放心,兒子沒事。」趙勇坐在椅中,柳兒端來茶,趙長卿試一下茶溫遞給父親。

老太太問,「如何,郡王殿下可還平安?」

趙勇一口氣灌下半盞茶,笑,「救下了,將軍大人親自救了郡王殿下。」

老太太又問,「那位宋姑娘如何了?」

趙勇道,「這也是湊巧,我正巧同餘總旗救了宋姑娘。那姑娘也可憐,從馬上掉下來摔斷了腿,好在未出大事。」

老太太點頭道,「救人是積德的事,做的對。」

兩口便把一盞茶喝光,趙勇一笑,問,「家裡可有飯食?從早上就在城外等著,連口水都沒的喝。」

淩氏笑,「有!我早叫廚下溫著呢,這就給你端上來!」

趙長寧趙長宇蘇白梨果也聞聲過來了,七嘴八舌的同趙勇說話,屋裡一時熱鬧至極。

趙勇用過飯,老太太就叫他回屋歇著去了。淩氏自然也跟過去服侍,趙長寧幾個乖乖的回蘇先生院裡繼續唸書。

趙勇其實不累,吃飽了躺在炕上同淩氏夫妻兩個說話。淩氏柔聲道,「以往聽別人說起打仗何等提心吊膽,我心裡還不以為然,真是輪到自己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你出去這大半日,我跟母親擔心的連口水都喝不下。」

趙勇握著淩氏手把玩著,笑,「這擔什麼心,又不是去打仗。」

「說不是去打仗,也是點兵排陣的出去列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幸而兩個丫頭懂事,知道寬解寬解我跟老太太。」淩氏嘆道,「長卿這丫頭,說起聰明來真是一個頂別人十個。阿蓉論貼心比長卿要貼心,脾氣也比長卿好,到底年紀小,見識上就不如長卿。」

趙勇不以為然,笑,「你這心偏的喲,長卿怎麼不貼心了?我看她好的很。倒是阿蓉,上次我急著去衛所沒好說她,怎麼能同長卿說那種沒邊際的話?要不長卿打她呢,叫我聽到也得訓她一訓!」

「唉呀,都是哪輩子的事了,你還記著呢。我問阿蓉了,是誤會來著,孩子也不是有意的。」

趙勇畢竟是天天在外頭走動的大男人,並不似淩氏那般好糊弄,當下便道,「不管是不是有意,得怎麼說才叫長卿誤會成那樣?要我說,少叫阿蓉天天悶在房裡做詩啊詞的,詩詞那東西,都是長噓短嘆沒個精神氣魄。家裡巴巴有蘇先生這樣有學識有見識的先生,你看長卿與蘇先生處得多好,阿寧阿宇也是蘇先生啟蒙,阿白更不用說了。就阿蓉,與蘇先生不大親近。這跟著先生做學問,也得看自己,阿蓉小時候是有幾分聰明,說話念書比阿寧更聰明。如今我看她呀,遠跟不上阿寧。你別看阿寧粗枝大葉的,和人。」

淩氏笑,「我說說她就好了。孩子哪裡有一樣脾性的,要是阿蓉像阿寧一樣,我得急死。女孩兒就要有個女孩兒樣,阿蓉是綿軟了些,性子也不壞。」

趙勇想自家孩子,自然要往好處想,道,「教她些針線,別總唸詩了。」

淩氏都應了。

淩氏又好奇的問,「郡王殿下什麼模樣啊?你看到沒?」

趙勇道,「就遠遠的瞅了一眼,沒看大清。」

「那宋姑娘呢?多大年紀了?」

「瞧著比咱們長卿大個兩三歲的樣子,模樣沒咱們長卿俊。」趙勇道,「說來正事險忘了,你記得提醒我,趕明兒休沐時我去廟裡投個好日子,給長卿辦及笄禮。」

「知道了。」淩氏道,「我這裡還有幾兩金子,稱二兩去給她打幅金釵,及笄禮用。」

「很是。」趙勇道,「新衣裳也裁兩身。」

淩氏皆笑應。

沒幾日,趙勇帶回了二十兩銀子,淩氏問,「哪兒得的?」自從丈夫被降職,灰色收入也少了。

趙勇道,「我不是救了宋姑娘麼?今天宋姑娘賞的。」

淩氏一挑眉,「你怎麼見著宋姑娘了,不是摔斷腿了嗎?」

「哦,說是前幾天宋姑娘病了,這才醒了,要見救她的人,我同餘總旗就被叫去了將軍府,每人得了二十兩銀子的謝銀。」

淩氏問,「宋姑娘現在好些了沒?」

「應是好些了吧,這我也不知道。」趙勇同淩氏道,「去了將軍府的內宅就有兩個兇悍的嬤嬤同我和餘總旗講規矩,說進去不準亂抬頭亂說話。老天爺,我倆就低頭進去,低頭出來了唄。」

淩氏笑,「這也是白得的銀子,我就收起來了。」

「給你就是叫你收起來的。」

淩氏又問了句傻話,「宋姑娘這從帝都被劫持到了邊城,難道身上還帶著現成的銀子。」

「笨。」趙勇笑,「肯定是將軍府給她預備的。」

說到將軍府,淩氏嘆口氣,「待你投了好日子,辦了及笄禮後,可就真要給長卿議親了。」

「是啊。」

宋姑娘的身份,直到趙老太太帶著一家子去朱家請安時才知道。因這謀反的事過於震憾,邊城離帝都且遠,人們有了這樣的談資,哪裡有不說的。茶館裡都時常有人三五成群的拿來津津有味的念上一念呢。

袁氏笑,「郡王殿下福澤深厚,王駕在此,前些天本地士紳過去請安,咱們老爺還有幸見了殿王一面呢。」

淩氏笑,「唉喲,那可真是天大的榮幸。」又道,「長卿他爹那天在外頭排了陣營,我問他,王爺長什麼樣啊?長卿他爹說,離得怪遠的,看了沒看清。」

袁氏笑起來,「咱們城裡,致仕的王老尚書得了王爺賞的一枝楠木柺杖。餘者,就是咱們老太太老太爺得了殿下賞的一對玉枕。」

淩氏更是沒口子的讚了起來,滿是羨慕。

朱老太太笑,「體面罷了。倒是聽說勇哥兒救了宋姑娘,不知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