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青峰並沒有來打打殺殺的那一套,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五兩的小銀錠子,遞給趙長卿,「捏捏看。」
趙長卿接過,瞅楚渝一眼,隨手捏起來,不過片刻,就捏了個楚渝的小像出來。楚渝歡喜的收了,笑,「不想妹妹有這樣的本事,我若早知道,早叫你捏一個送我了。」
歐陽青峰頜首,「看來不只是傻有力氣。」
趙長卿從果盤裡挑個新鮮蘋果,她握在掌間,曲起五指,並不見有何動靜,蘋果便成了一張果皮包果泥的模樣。趙長卿道,「我家裡先生叫我天天拿著蘋果練。」
歐陽青峰問,「莫不是你早拜師了不成?」瞅楚渝一眼,那千里迢迢的請他來做甚!
「蘇先生是教我念書的,她不懂武功。」
「雖不懂武功,人卻有見識的很。」歐陽青峰問,「聽說你是摔了一下子,就摔出偌大力氣。」
趙長卿點頭,「再想不到的。」
歐陽青峰感嘆,「這要萬一哪會兒再摔一下,又摔回去了,可怎麼辦?」
趙長卿道,「平日裡我也不大用得到這樣大的力氣,倒是剛開始力氣突然變得很大,我很不適應。我想著就算摔回去了,也不怕。」
歐陽青峰是武功高手,自然另有看法,道,「多少人苦練數年方能劈磚裂石,這就是非常了不得的外家功夫了,你現在平白一摔就有這樣力道,天賜奇異,必有所用。如今覺著無用,怕是因還沒到用的時候。」
趙長卿道,「楚哥哥也教過我劍法,就是我還沒學完。」
歐陽青峰擺擺手,不以為然,「他那三招兩式,還都是我教的,有限的很。」
楚渝:……當初死活收他為徒的時候可是自稱把壓箱底的絕招都教給他的!
歐陽青峰打量這宅院片刻,問,「這就是你給我尋的宅子?」
楚渝道,「我陪師父逛一逛。卿妹妹去廚下看看,做幾個小菜給師父嚐嚐。師父不知道吧,卿妹妹燒得一手好菜。」
趙長卿識趣的去廚下準備飯菜,讓人家師徒說些體己話。
屋裡的傢俱一水的黃花梨,牆上掛著古畫,案上供著鮮花,桌椅櫃榻一應俱全,連帶書房也收拾了一間,書架上壘壘的碼著時下新書與古代典籍,書案上擺著湖筆端硯徽墨宣紙,然後,棋枰古琴亦安排的周全。歐陽青峰微微頜首,覺著這屋子甚合心意,楚渝道,「都是卿妹妹看著安排的。」
歐陽青峰道,「趕緊收了那嘴臉,倒把人家姑娘嚇跑了。」
楚渝低聲道,「那傻妞笨的很,半點不知我的心意。」
「知也沒用,你的親事,你父母肯定另有安排。難不成,你以後想納人家姑娘做小?」如果楚渝是要他幫忙調理小妾,歐陽青峰就得給他立立規矩了。
楚渝恨不能把歐陽青峰毒啞,連忙道,「師父別胡說,我自有計較。卿妹妹家裡有個弟弟叫長寧的,想習武來著,師父反正要在這邊城停留些時日,不如指點阿寧一二。」
歐陽青峰挑眉,有些詫異,「難道不是長卿要拜我為師麼?」
「當然要拜。只是她一個丫頭,會個三招兩式的花拳繡腿就成了,練成武林高手也沒什麼用。師父收她為徒,不用傳授武功,也省得師父費神。」楚渝也不大想趙長卿跟著歐陽青峰習武,若有那工夫,兩人說說話喝喝茶多好。
歐陽青峰顯然跟楚渝心無靈犀,道,「收長卿為徒倒沒問題,她弟弟之類,得看過資質再說。」千里迢迢的過來,是因為楚渝在信中大肆吹噓趙長卿的奇異之處。至於其他人,歐陽青峰可沒什麼興趣。
楚渝仍是道,「卿妹妹沒啥習武上進的心,她就是學也學不出個一二三來,何況,她年紀也大了,現在習武,也晚了些。倒是阿寧,今年才六歲,正是習武的好年紀,師父指點指點他,不怕他沒出息。」
歐陽青峰已是心中有數,瞅著楚渝,不禁大笑起來,道,「不行不行,我一定得把長卿教成高手,起碼比你更厲害才行,哈哈哈。」
楚渝:……
因為常到這宅子裡來,有時趙長卿與楚渝懶得出去吃,就在這裡開火,故此每次他們來前,楚渝都會令廚下備些食材。尤其七月,瓜果菜蔬豐盈,趙長卿頗是燒了幾樣拿手小菜。也不只是因著她想要自家弟弟拜師,起碼歐陽師父是楚渝的師父,楚渝對她一向好,她也便將歐陽師父視為長輩一般尊敬。
趙長卿帶著廚娘擺上,道,「前幾天立了秋,邊城天氣幹噪些,也不知師父喜歡吃什麼,我就跟廚娘備了這些。師父嚐嚐,這也是邊城人家常菜了。」
歐陽青峰笑,「這就很好。」
酒已溫好,大家先一併喝了一盞,算是給歐陽青峰接風了。
歐陽青峰道,「這酒不錯。」
楚渝很自然的為歐陽青峰把盞,笑道,「那是,專門給師父備的。」
趙長卿笑,「是五年的梨花白。這宅子裡有地窯,裡頭還有杏花酒,是楚哥哥自己釀的,我們嘗過一回,雖然年份淺些,味兒也不錯。」
歐陽青峰道,「我剛來的時候聽你們說還要釀葡萄酒來著?」
趙長卿道,「師父內院裡那一大片葡萄架,真到熟了的時候是吃不光的,我聽楚哥哥說師父喜好美酒,若葡萄有的多便不如釀了酒。只是我還不大會釀酒呢,少不得要楚哥哥找些方子來。」
歐陽青峰看她舉止自然,嬌俏可人,微微一笑,「他一個粗人,哪裡會這樣風雅細緻的事?釀酒什麼的,師父就會,待葡萄熟了你只管過來,我教你,咱們一起釀。」
楚渝給他師父佈菜,道,「師父嚐嚐卿妹妹的手藝。」趕緊堵上嘴吧!怎麼會輪到老頭子跟卿妹妹釀酒!
歐陽青峰慢悠悠的嚼了,品評道,「雖比不上飯莊的手藝,家常手藝裡也算不錯了。」
趙長卿笑,「師父見多識廣,什麼好手藝沒嘗過。我這三兩下,就是請師父吃個家常味兒罷了。師父喜歡就多吃一些,我還會做點心,一會兒做給師父嚐嚐。」
歐陽青峰哈哈一笑,又飲了一盞酒,同趙長卿說起話來。
歐陽青峰見識廣博,遠非楚渝可比,而且他又沒什麼長輩架子,言談風趣,直至傍晚告辭,趙長卿出了門猶對楚渝道,「師父真是平易近人。」
楚渝道,「看著他挺喜歡你的。」
趙長卿笑,「我覺著師父也很好啊。見到師父,見到蘇先生,我就明白,這世上真有大本領的人,其實反沒有那太多的架子。像師父這樣的長輩,哪怕不為阿寧要拜師,多聽一聽他的教誨也是好的。」
楚渝笑,「你有這樣的好話,該當著他面說。」
趙長卿笑,「師父剛來,雖說武功高強,想必也累的,怎麼能張嘴就是麻煩他的事?先看看師父的意思吧,以往師父不來的時候我有些急,如今見著師父,我反是不急了。楚哥哥,你說怪不怪?」
楚渝一笑,「我說你是殷勤熱情的過了頭,跟我認識這些年,你也沒似今天待師父似的,給我中午燒飯下午做點心的。」
「師父是長輩啊,你又不是長輩。」趙長卿道,「再說了,我是沒給你燒過飯,還是沒做點心給你吃?天天挑我的不是,你再說,我就把給你的桌屏孝敬給師父。」
「妹妹給我做桌屏了?」
「你不是說我給楚姐姐繡的插屏好看嗎?我想著,再做插屏無趣,不如做桌屏吧,我已經繡好了,叫家下人拿去鑲嵌。鑲嵌用的還是上好的花梨木,連邊框雕琢的花紋都是我選的。待弄好後就送你,你別嫌棄就是。」
楚渝喜道,「哎喲,我喜歡還來不及,哪能嫌棄?待妹妹送我,我天天擺在桌間,每看到桌屏就得想到妹妹啊。」
趙長卿直笑,「你在哪兒學得這些甜言蜜語來?」
「這哪兒用學,都是肺腑之言。」
兩人有說有笑,楚渝一路送趙長卿回了家。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有些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