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三月三女兒節,可是名符其實的女孩子的節日。

其實,不只是邊城的女孩兒,連帶著大姑娘小媳婦的,都會在這一日出去逛逛。

楚越相請,趙長卿並未多想,便打扮得伶伶俐俐的去了。

這一世,趙長卿格外的注意妝扮,哪怕只在家穿家常衣裳,也會打扮得乾淨整齊。哪怕頭上只是簪一朵鮮花,也會簪得恰到好處。

這一世,趙長卿活得細緻而用心。

不是為了悅己者容,只是為了自己。

季春時節,哪怕邊城也已是燕子回巢、細柳抽笌了。趙長卿一身鵝黃衫子配月白羅裙,頭上應景的別一支新鮮的迎春花,整個人打扮得比迎春花還要俏麗、比新抽芽的嫩柳還要水嫩,亭亭玉立的一站,就格外的叫人喜歡。

照例坐著楚家的車子先去了楚家,楚越正在楚夫人那裡,因趙長卿給楚越及笄禮上做的贊者,且是來往了幾年的女孩子,楚夫人對她亦是和顏悅色,笑道,「長卿來了。」

趙長卿從容見禮,笑道,「今天是女兒節,出遊的人難免多,我想著早些出來,別耽擱了姐姐的行程。」

楚夫人笑,「越發俏麗了。」起初的時候,楚夫人是有些看不上趙家門第的,不過,來往的時日久了,楚夫人也得承認,趙長卿是不錯的女孩子,堪得與女兒做朋友。她雖有些門第之見,卻不缺識人之能。趙長卿除了出身不好,樣樣都好,又是家中長女落落大方,這樣的女孩子,尋常做個小官宦人家的當家主母,是絀絀有餘的。

說了幾句話,楚夫人也知道她們要出去遊玩兒,便打發她們去了。

幾人出城去了別院,別院建在山上,周圍有幾千株杏花,花正開得絢爛,有蜂蝶嬉戲其中。趙長卿少見如此美景,只覺著眼睛都用不過來,笑贊,「真是好地方。」

楚渝挑眉,「這還用說,不是好地方也不敢請你來呢。」

趙長卿嘴甜的很,笑,「只要楚哥哥請我,刀山火海也去呢。」

楚渝笑,「淨說好聽的糊弄我。」命侍從退下,帶著趙長卿遊杏花園。

走了一時,趙長卿才想起來,左找右尋,「楚姐姐呢。」怎麼忽然就只剩她與楚渝了?

「在你剛剛張大嘴巴發呆的時候走了。」

「也沒那麼傻吧?」趙長卿笑嗔,「我是頭一遭見這樣的好地方,吃驚也正常啊!」

「這裡還不是景緻最好的地方,來,這邊走。」楚渝笑著在前面帶路,雖然身畔依舊有稀疏錯落不一的杏花,山路卻愈發崎嶇。楚渝不時問,「卿妹妹,累不累?」

趙長卿臉上汗都沒見一顆,依舊是紅撲撲的好氣色,呼吸均勻,含笑的打量山中景緻,「不累。」

楚渝那叫一個鬱悶,他特意帶趙長卿繞了最遠的路,就是想著若趙長卿累了,他便可以體貼備致地牽起人家姑娘的小手,「妹妹累了啊,來,我扶著你走。」

當然,以上都是楚渝的想像,先時也沒覺著趙長卿體力這般好啊。趙長卿不累,楚渝先給趙長卿變態的體力氣累了,他一屁股坐在路畔青石上,道,「歇一歇再走吧。」

趙長卿恍然,「原來楚哥哥累了啊,你早說呢。」見楚渝癱坐在青石上的樣子,趙長卿拿出帕子給楚渝拭汗,楚渝受用一笑,若知道卿妹妹這樣體貼備致,他應該早些喊累的。誰曉得趙長卿擦了兩下子又將手帕揣回了袖中,道,「你還是自己擦吧。」

楚渝給噎了一下子,不動聲色,懶洋洋的拉開嗓子,「擦就擦完,這是做甚?」

趙長卿認真道,「楚哥哥現在大了,咱們不能再似以前那般隨意,上回上元節咱們一起出去吃飯,母親就說以後不能跟男孩子出去喝酒了。」

楚渝把自己的手帕鋪在青石上,拉趙長卿坐下,語重心長道,「你才幾歲,不用這樣拘謹。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樣,你們輕鬆的時節也就這幾年了,待以後嫁人生子,有了丈夫兒女,哪怕再想這樣鬆快一回,想來也沒有這樣的空閒與心情了。」

「卿妹妹,你過日子很努力,也很細緻,不過,你還沒有完全學會享受生活。」楚渝溫聲道,「人這一輩子,不是念許多書、女紅廚藝出色就能過得開心的。卿妹妹,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才會按著大多數人的看法來生活嗎?」

趙長卿道,「人們都這樣過,可見是沒錯的。」

楚渝微微一笑,「不對,你看這世上,大多數人過的都是庸碌的日子,可見,大多數人遵循的,不過是庸人的思想。」

說著,不待趙長卿反駁,楚渝便擺擺手道,「我不是叫你特立獨行與眾不同,而是想給你一點建議。咱們認識不是一年兩年了,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在心裡,是沒把你當做外人的。我這樣說,沒誇張吧?」

趙長卿忙道,「我也是把你當做哥哥的啊。」

「你這話言不由衷,如果你真把我當做你哥哥,你會連給我擦個汗都避嫌嗎?」楚渝嘆口氣,帶了幾分傷感道,「別說什麼男女大防,我多大,你才幾歲,咱們兩個且論不到男女大防上去。你這樣,分明是把我當做外人。」

要說趙長卿本身還是內心良善的小姑娘,竟然被楚渝長噓短嘆的嘆出不少愧疚感。不過,趙長卿也不是白活了這些年,她道,「要不是把你當做哥哥,我也不會給你做那許多荷包手帕啊。」說著,她還扯出凌騰做了回擋箭牌,「就是我舅家表兄,我都沒給他做過。」

楚渝心下暗喜,面上裝模作樣的問,「就是你凌家的那個表兄啊?」

「是啊。」趙長卿很實在的說,「除了我家裡的長輩,就給你一個人做過。」

楚渝內心得到了小小的滿足,他深諳徐徐圖之之策,展顏一笑,曲指敲趙長卿額角一記,「這還差不多,總算哥哥沒白疼你這許多年啊。」

趙長卿回手敲他一記,「快走啦!真是不中用,才走了這幾步就走不動,你不是故意的吧!」

竟然被說不中用……

楚渝憤憤,「個沒大沒小的丫頭,你說誰不中用?」

趙長卿起身,咯咯直笑,「還沒器量,我就開個玩笑,也值噹噹真?」

楚渝把趙長卿坐過的手帕撿起來,死皮賴臉的裝嬌弱,「過來給我當手杖扶一扶,這路難走的要命。」

趙長卿眯起一雙杏眼,上下打量楚渝,懷疑地,「來之前難道你沒打聽好路線?」

楚渝一臉苦惱,「這不是要抄近路麼,這條小徑我也是第一回走。」

趙長卿依舊不大信,道,「我都不覺著累,楚哥哥怎麼會累成這樣,不是裝的吧?」楚渝慣來會戲弄人。

楚渝拍趙長卿馬屁,「妹妹你不是天賦異稟麼。」

趙長卿只好道,「那就再歇一歇吧。」

「沒事,也歇得差不多了,走吧。省得你再說我裝!」楚渝不肯歇著,結果,走了沒多久就慢慢落在了趙長卿身後,而且伴隨著呼吸愈發急促,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趙長卿想著再歇一會兒,楚渝不知發了哪門子牛心,死活不肯歇,還說不能在小丫頭面前丟臉、絕不能被人懷疑人品之類的話。

「要不是你以前常糊弄我,我也不會隨便懷疑你。」趙長卿簡直難以理解楚渝的古怪脾氣,長嘆一聲道,「你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難道就不丟臉啦!」

楚渝勉勉強強滴表示,「那我也不用歇,要不,你扶一扶我好了。」

趙長卿一拍腦門兒,笑,「虧得你提醒,我倒笨了!」

楚渝心花怒放,伸手就要去扶趙長卿的肩,不想趙長卿回身一躍,楚渝手沒搭上趙長卿的肩,反是險些閃了自己的老腰。趙長卿快走兩步,手腳俐落的爬上山畔,尋了一株腕粗的野生小樹,輕輕一折,就折斷了。然後,趙長卿用白嫩嫩的小手輕鬆的除去了小樹上的旁枝,比較了下高矮,再截去一段後,笑眯眯的遞給楚渝,雙眸彎彎,脆生生道,「楚哥哥,你拿這個當手杖,可不就輕鬆多了麼!」

真是……

楚渝到底是強橫的實力派演技,面對趙長卿天真漂亮的臉孔,楚渝哪怕憋悶的心裡想噴血,他依舊微笑的接過趙長卿為他做的手杖,試了幾下,誠心誠意的誇讚趙長卿,「果然好使的很。」

趙長卿用帕子給他擦一擦臉上的汗,笑容如同清晨的小露珠,「走吧。」

楚渝只覺滿心煩躁都隨山中清風遠去,他依舊走的不快,也死了趁著周身無人占人家姑娘便宜的心,沿路同趙長卿介紹山間許多樹木的種類,偶爾還會遇到野兔山雞跑過,楚渝連山雞的品種都知道。

趙長卿則認得許多春天的山菜與藥草,楚渝笑,「要是咱們兩個的話,在山中住兩個月估計都不會餓死。」

趙長卿道,「怎麼可能餓死?山中有這許多吃的呢。我聽祖母說,有一年蠻人打進邊城來,許多人就是躲到了山裡來才活了性命。」

兩人說著話,到將將中午時才到了楚渝說的風景極好的地方。的確風景極好,杏花掩映之中,一眼清泉在花陰中閃爍著粼粼水光,另一側則是壁立千仞,青山巍峨。

在這杏林之中,青山腳下,清溪環繞間,三間木屋格外的樸拙可愛。

趙長卿原地轉了個圈,「不枉走死走活走這麼久。楚哥哥,你累不累,趕緊坐下歇會兒吧。」

楚渝道,「屋子裡有茶具,你去搬出來,咱們煮茶喝。」

「嗯,那你歇著吧。」趙長卿進去搬東西,楚渝想了想,還是跟著去了。趙長卿搬茶具還有專門用來煮茶的紅泥小火爐,還有煮茶的茶具,楚渝張開兩把湘竹躺椅,又去提水。

趙長卿跟在一畔,道,「水可真清啊。」

「這小湖裡的水是山中清泉形成的,這泉就叫杏花泉,非但清澈,還有淡淡的甜味,你嚐嚐就知道了。」楚渝汲上一桶清水,用水瓢舀了些遞給趙長卿。

趙長卿嚐了一口,咂吧一下,笑,「嗯,果然是甜的。」

楚渝笑,「甜也不要喝生水,今年的明前茶已經下來了,我帶了來,咱們正好煮些茶喝。」

「好啊。」

楚渝細心的煮水,趙長卿四下跑去觀賞春景,楚渝也不去管她,不一時待水煮滾,趙長卿不見了蹤影。楚渝側耳聽了聽,起身去尋趙長卿。楚渝武功高強,刻意沒發出什麼聲音,他悄悄過去一瞧,險沒噴笑出聲:趙長卿正臭美的在杏花林中跳舞。

要說蘇先生對趙長卿的教導,當真是盡心竭力。在趙長卿小一些的時候,蘇先生還教導過趙長卿跳舞。趙長卿一直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沒跳過。今天到如斯美景之中,趙長卿心情雀躍,想著楚渝在煮水,又沒人瞧見,就自己悄悄的跳了一回。

結果,楚渝偷看到,險些笑暈。

趙長卿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從荷包裡取出個巴掌大的小鏡子,對鏡理理妝,還自戀的眨眨眼,再把小鏡子收回去裝好,這才笑眯眯的往回走,抬眼就看到站在杏花樹下,含笑望著自己的楚渝。

饒是趙長卿覺著自己現在心理素質不錯,也羞的臉上微紅。楚渝拊掌讚道,「跳的不錯,哎呀,卿妹妹還會跳舞啊,我都不知道。」

趙長卿摸摸臉,咳一聲,很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先生教我的,還是頭一回跳。楚哥哥怎麼不叫我一聲?」

「看你跳的入神,喊了兩聲你沒聽到啊。」楚渝隨口一謅,趙長卿臉頰更紅,楚渝笑,「很好看啊,害羞什麼。要是早知道卿妹妹這樣會跳舞,早該跳給我看啊。」

「那多不好意思。」趙長卿笑,「我是胡亂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