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凌大舅道,「行了,騰哥兒還小,且說不到親事上頭。」他雖沒有兒子,也是有女兒的。再說,侄媳婦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凌騰的態度。凌騰並不是那種忤逆之人。

凌大太太倒是罕見的與凌太爺心有靈犀了,道,「總該提前瞧著些人選,孩子眨眼就長大,事到臨頭再思量,就晚了。要我說,現在就有十分不錯的人選。」

凌大舅不說話,凌大太太道,「你看卿丫頭如何?」

凌大舅眼皮一跳,凌大太太已經掰著手指跟丈夫說趙長卿的好處,「年紀上只小騰哥兒兩歲,又是咱家的親外甥女。我與妹妹,素來是好的,就是卿丫頭,對我也孝順。你是她親大舅,自小看著她長大。卿丫頭的模樣,比妹妹當年更好,現在就這般俊俏,以後長大得加個更字。又是自幼唸書的人,詩書都是通的,騰哥兒待她也好。何況,妹夫在衛所已是百戶了。這門親事,斷然委屈不到騰哥兒。」

凌大舅慢吞吞的說,「你這做舅母的都喜歡她,難道我做舅舅的會不喜歡自己的外甥女?長卿的確是好,她的好處,你能看到,別人也能看到。何況她年紀尚小,以後怎麼樣實在不好說。」

凌大太太不解,道,「以後還能怎麼樣?」

凌大舅緩緩的嘆了口氣,端起手邊的茶水呷一口,道,「妹妹、妹夫自小就給她請了先生,這樣用心的栽培她。長卿自己也爭氣。若有更好人選,妹妹、妹夫難道不會給長卿選更好的人家。」

凌大太太張張嘴,道,「騰哥兒難道就差了?」長房無子,那麼長房的血脈還是要凌騰來傳承,在凌大太太眼裡心裡,凌騰有一半是屬於長房的。何況,凌騰對她這個大伯孃素來尊重。凌騰每天放學都會過來給祖父母請安,依凌騰的聰明,自然與凌大太太也親近的。

「騰哥兒不差,只是功名難求。」凌大舅自己是費了血勁才考了個秀才出來,頗知其中艱難折磨,道,「騰哥兒年紀還小,長卿更小,他們的婚事,一時半會兒的且說不到。你還是先操心大姐兒的親事吧,嫁妝什麼的,可齊備了?」

閨女的事就在眼前,自然更要緊,凌大太太忙道,「打傢俱的木頭咱們早就存著了,雖不是名貴的木料,也是上等松木,開春就解封。再有就是料子,這些現買就行了,我正想著去妹妹家走一趟,叫妹妹的鋪子幫咱們置辦,既實惠也知根底。」

凌大舅道,「嗯,這樣也好。」

凌大太太嘆道,「說了大姐兒,就該二姐兒了,我十分捨不得。」

凌大舅笑,「又不是給閨女尋什麼遠處人家,咱們就給閨女在本地尋,不為別的,守在一處,來往也方便。」

凌大太太笑,「是啊。」

凌大太太轉天便去了趙家,與淩氏說了給凌大姐買衣裳料子的事。

凌大太太道,「咱家雖說節儉,可這女孩兒,一輩子就出嫁這一遭罷了。按我的意思,還是多買些四季料子,挑出一些叫大姐兒做成衣裳帶過去,餘下的暫且放著,畢竟這衣裳一年一年的樣式也不大一樣呢。有了料子,什麼時候做衣裳都成的。」

「大嫂說的是。」淩氏笑問,「大嫂要選什麼樣子?」

凌大太太笑,「你這一問我,我又有些發懵。那些好料子,我不大知道。只是我想著,大姐兒也不是嫁得什麼高門大戶,還是以實惠為上。細軟的松江布買一些,顏色新鮮的綢緞再挑一些,餘者,待明年有了好皮子,妹妹記得給我留幾塊。」

淩氏笑,「行。這樣,今年這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庫裡有些料子,都是今年的存貨了。待明年開春就有新料子到,界時我叫掌櫃給大嫂留意,有了合適的,我與大嫂一併去鋪子裡挑選。」

凌大太太笑,「這敢情好,少不得麻煩妹妹幫我一起選。」

淩氏笑,「應當的,大姐兒也是我親侄女。大嫂只管放心,給咱們自己孩子挑嫁妝,自然是要挑實惠的,我都按進價給大嫂算,包管叫大嫂在這上頭省一筆。大嫂的銀子只管多給大姐兒置辦些首飾,這孩子自幼懂事,素來體貼父母,端得讓人心疼。」

凌大太太嘆道,「誰說不是,家裡的活,自來她乾的最多,有什麼好吃的,不是讓著妹妹,就是想著爹孃。她這還沒嫁人,我心裡已是空落落的。」

趙長卿笑勸道,「我聽說陳家與大舅家住的並不遠,大姐姐縱使嫁了人,回孃家也便宜,無非是換個地方住罷了。」

凌大太太笑,「我也時常這樣寬慰自己。只盼她以後過得順遂,我也就放心了。」

趙長卿笑,「大姐姐這樣的好性子,誰會對她不好呢?」

凌大太太道,「她就是太好性子,在家裡都是咱們自己人,肯護著她。出了嫁,到了婆家,做了人家媳婦,我就擔心她太綿軟撐不起來啊。」這時候,凌大太太倒是羨慕起趙長卿的厲害來。想著閨女有趙長卿一半的厲害,也不用擔心她在婆家受欺負了。

淩氏笑,「嫂子想得多了,咱家孩子,遇著講理的自然是好脾性,就是遇著不講理的也不用怕,孃家離得這般近,難道還會叫孩子受了欺負不成?」

「是啊。」淩氏這樣一提,凌大太太越發覺著,凌騰娶個合意的媳婦,對他們長房實在太重要了。不說別的,以後自己的三個女兒也得指望著凌騰照看一眼。若是凌騰娶個跟凌二太太一條心的,以後的事實在難說。

這樣想著,待趙長卿出去張羅午飯時,凌大太太私下便將梁大姐的事同淩氏說了。淩氏平日裡雖待凌騰親近,不過,並沒有把凌騰看做女婿的意思。凌騰是不錯,但,自家閨女更是不差。隨著趙勇高升,淩氏的眼界也開闊了許多。

如趙長卿這般自幼唸書,行止有度,相貌上乘的女孩子,哪怕自家門楣不高,攀不上真正的高門大戶,但是,若想給閨女說個富足人家,絕非難事。

不過因著趙長卿年紀小,淩氏還未想到親事上罷了。聽凌大太太這樣一說,淩氏挑眉,「竟有這種事?二嫂莫不是糊塗了。倒不是我勢利,騰哥兒這孩子自幼懂事,又是我親侄子,我自是盼著他好的。憑騰哥兒的條件,若他爭氣,能二十上考個秀才出來,到時說親,定能說一戶不錯的人家。」

凌大太太見淩氏沒有半分往自家考慮的意思,只管道,「誰說不是。騰哥兒她娘是想幫襯孃家一把,要按我說,這再幫襯也沒有拿自己親兒子去幫襯的道理。且不說門戶人品到底般不般配,就說騰哥兒,咱們看他自小長大,讀書多麼用功刻苦,年年能拿到學裡的獎勵,唸書上不叫人操半點心,且世事明白,又不若尋常唸書人呆板。騰哥兒這樣的好孩子,日後定有大出息,若給他說那等大字不識一個的丫頭,當真是辱沒了他。」

淩氏道,「騰哥兒年紀還小,我看二嫂也就是動動念頭,家裡就騰哥兒這一條根,騰哥兒的親事,有父親呢。」

凌大太太道,「若非如此,委實不能放心哪。」

淩氏心道,侄子凡事都好,就是有這麼個不知所畏的老孃,真是耽擱了孩子!就凌二太太這種品性,哪家知根底的願意把好端端的閨女嫁過去,凌騰再好,婆婆也叫人吃不消哩!

凌大太太中午吃過飯方告辭,趙長卿道,「其實,要我說,大舅母倒不必給大姐姐預備那些衣裳首飾,真有銀子,寧可陪嫁少些,給大姐姐置辦個鋪面兒,或是買百十畝地,每年總有些出息。」

淩氏道,「你說的容易,好地段的鋪面兒,少則大幾百兩,多則上千銀子。就是田地,也不是說買就能買到的,尋常的田地,五兩銀子一畝,一百畝就得五百兩。若是好地,十兩銀子一畝都不見得輪得到你。你大舅家這幾年雖說寬裕許多,家裡姐妹三個,你大姐姐出嫁後就輪到你二姐姐了。鋪子田地,給老大就得給老二,少了誰誰樂意呢。」

趙長卿點頭,「這也是。」若只陪嫁凌大姐一個,自然是陪嫁得起,三個女兒,就得多思量了。

淩氏笑,「你也別為你大姐姐擔心,這日子,不在多少陪嫁多少祖產,我剛跟你爹爹成親時,家裡也不過一處小鋪子,你爹只是小旗。只要用心過日子,總能過好。」說到自家,淩氏總有幾分自得。

淩氏又問,「那天你去給你二舅過壽,可見著梁家大姐了?」

「怎麼沒見?」趙長卿笑,「梁大姐是二舅媽孃家侄女,跟三表姐很合得來,我看二舅媽也喜歡她。」

淩氏細問,「梁家姑娘生得如何?」

趙長卿不知淩氏緣何打聽起梁大姐,實話實說,「就是尋常人,生得還沒三表姐好看,眉眼跟二舅母有些像,說話也跟二舅母像,很自來熟。」

趙長卿跟淩氏打聽,「母親問梁家姑娘做什麼?」

「沒什麼,就問問。」

趙長卿稍一思量,低聲對淩氏道,「母親,我看二舅母很喜歡她,說不定是要給表兄娶了梁家姑娘做媳婦吧?」

淩氏嚇一跳,薄斥道,「休要胡說八道!」

趙長卿掩唇笑,「我就一詐,母親就招了。」

淩氏哭笑不得,拍趙長卿一記,「哪來的這些賊心眼,專往你娘身上使。」

趙長卿是個有主意的人,她趁此機會道,「母親不用打聽梁大姐替表兄操心,且不說這是二舅母一廂情願,就是騰表兄,他眼界多高啊,能看得上樑大姐?就是外祖父,也不能同意的。」

淩氏道,「不知道就罷了,既知道了,我就想問問。你二舅母素來糊塗,倒耽擱了你表哥。」

趙長卿道,「就二舅母那脾氣,騰表兄便是再出眾,他家的媳婦也不好做。婆婆刁鑽不說,騰表兄一肩挑兩房,將來無數的是非。但凡心疼閨女的人家,也不能嫁。」

淩氏瞪趙長卿道,「真個沒良心的丫頭,你表哥平日間對你最好,你倒這樣說他?這嫁人又不是嫁婆婆,只要你表哥以後有出息,不怕沒好日子過。」

趙長卿笑,「母親偏心表兄才會這樣說。不說別人,就是大姐姐定親,大舅母沒有不打聽親家為人的。」女人出嫁,與其說嫁男人,真不如說嫁婆婆。淩氏運氣好,遇到個趙老太太做婆婆,當真是上輩子修來的。她哪知刁惡婆婆的苦處,趙長卿心下微黯。

淩氏並未察覺趙長卿的心情,反是笑著對趙長卿道,「咱們是親戚,我自然是偏著你表兄的。你那些刁話,出去可不許說,你二舅母再不好,也是一家子,咱們只有幫她瞞著的。興許你表哥以後有造化,娶個樣樣都好的媳婦,便是一輩子的福氣了。」

趙長卿見淩氏完全沒有將她與凌騰挪作堆的意思,暫且安下心來。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有沒有這種感覺,撐的時候撐死,餓的時候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