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趙長卿只得給凌三姐捧場,「那實在再好不過,表姐尋來的先生更加實惠。」

「我說也是。就是念書真的很貴啊。」凌三姐惆悵,「琴棋書畫什麼的,樣樣都價錢不斐,幸而祖父那裡有琴有棋,肯借與我用。只是畫畫的顏料買來,也足足用了一兩銀子。這中秋節的新衣都沒了。」

趙長卿心下好笑,道破凌三姐的用意,「表姐怎麼還不識便宜?我要知道外祖父有琴,早去借來了使,哪裡還輪得到表姐呢?一張琴,外頭最便宜也要十幾兩吧。現在倒為這一兩銀子顏料唉聲嘆氣。」

見趙長卿這樣說,凌三姐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笑,「沒新衣穿,當然傷心了。哪個像妹妹,總有新衣裙。」

趙長卿只得道,「我也只是出門見客的那幾身,誰在家裡還要穿的金壁輝煌來著。你看,我現在還不是舊衣裙。」

凌三姐笑,「其實還是阿騰想來的主意,不然,憑我的面子,哪裡能從祖父那裡借出東西來呢?」

凌騰實在給他姐這種低階的炫耀鬧的無語,翻著一本棋譜笑問,「卿妹妹也在學圍棋了嗎?」吃過點心喝過茶,凌騰擦淨手去瞧趙長卿架子上的書。

趙長卿笑,「剛剛學,還不大會。」

凌三姐立刻來了興致,「我也是剛學,卿妹妹,要不咱們下棋吧?」剛學棋的人總是棋癮非常大,趙長卿常被蘇先生殺的片甲不留,掩面逃跑。

趙長卿對凌三沒啥興致,道,「我下的不好。」

凌三姐則興致更濃,「我還不一樣,別磨唧了,來,卿妹妹,咱們下著玩兒。」

趙長卿心下一動,笑道,「那表姐讓著我些啊,起碼別叫我輸得太難看。」

凌三姐簡直喜上眉梢,「知道知道,我什麼時候不讓你了。」張羅著叫柳兒去拿棋子棋枰。

趙長卿為了省錢,買的是最便宜的陶瓷的圍棋子,不過五十個大錢,店家連帶著送張畫著棋盤的厚實的牛皮紙,所以,趙長卿連棋枰都省了。直接鋪開棋盤,兩人猜子之後開始下棋。

趙長卿的確棋技拙劣,三盤中總會輸上兩盤,凌三姐輸輸贏贏,而且是輸少贏多,心下好不過癮。不多時便道,「總是這樣下輸贏,沒個彩頭不好。」

趙長卿道,「還要什麼彩頭,表姐不如叫我白送你的好?」

凌三姐道,「如何說是白送,難道你沒贏過?」說著摘下頭上珠花,道,「妹妹也拿一件做彩頭,只當玩樂。」

趙長卿只肯摘下一簇小絹花,再三道,「貴的東西我可捨不得,表姐也拿你頭上的絹花做彩頭便可,珠花貴重,表姐且拿回去。」

凌騰亦道,「姐,卿妹妹說的是這個理,只是玩笑而已。」

凌三姐只得換了絹花與趙長卿賭,嘀咕道,「再沒見過你們這等小氣之人。」因為有彩頭,凌三姐更是拿出十二分的手段來,趙長卿也格外注意,結果,依舊是凌三姐贏了這局,趙長卿的絹花歸了凌三姐。

趙長卿便道,「好了好了,表姐贏了我的花兒,就算了吧。」

「不成不成,我來你這裡做客,你怎好不叫我盡興。」凌三姐眉開眼笑,「妹妹梳的雙平髻,不是還有一簇絹花,來,我們接著玩兒。」

趙長卿顯得不是很樂意,無奈凌三姐屢屢催促,只好再接著賭。很不幸,趙長卿又輸了一局。兩簇小絹花兒都歸了凌三姐。

凌三姐興致更濃,急催趙長卿用腕上的小金鐲下注,趙長卿摸著胖乎乎雪雪白蓮藕一樣的手腕道,「我手上的鐲子可是金的,如何捨得?」拽下一對珍珠耳墜,凌三姐把自己贏來的小絹花兒連自己頭上的絹花兒作注。

趙長卿手氣不錯,一把翻盤。

趙長卿連忙將珍珠墜子掛回耳朵上,拍拍胸脯,慶幸而笑,「可是緊張死我了,幸而祖宗保佑。行了,表姐,這就罷手吧。」

凌三姐輸了花兒,如何肯罷手。

趙長卿只得奉陪,凌三姐再把精巧的珠花兒押上。

待到中午用飯時,凌三姐將一幅金鐲子,一隻金項圈兒,一隻珠花,一枝絹花,總歸是身上首飾盡輸了趙長卿,直輸的凌三姐面無血色,兩眼泛紅。

聽到丫環叫吃飯,凌三姐渾身哆嗦,慘白著臉,六神無主的看向趙長卿凌騰兩個,「娘看到我身上沒了東西,可怎麼辦?」

凌騰半分不同情他姐,他早勸了多少回叫凌三姐罷手。可是,凌三姐贏了還想再贏,輸了更要翻盤,合該有些劫數,遂道,「照實說就是,反正是輸給卿妹妹,又不是外人家。」趙長卿不見得真會要凌三姐這些首飾,凌三姐卻實在欠些教訓。

凌三姐額上冷汗都冒出來了,她家裡父嚴母嚴,要是叫娘知道她輸了趙長卿這麼些東西,還不得一棍子打死她。凌三姐可憐巴巴的看向趙長卿,「卿妹妹,卿妹妹,你可得救救我。」

趙長卿笑,「不如表姐寫張欠條,我暫可將這些東西還給表姐,再不叫騰表兄露出風聲,二舅母如何能知此事。這些銀子,表姐只管慢慢還,一月還我個三五百錢什麼的,過不了幾年也能還得清。」

凌三姐只求暫時過關,再沒有不應的,不加思量便道,「妹妹只管寫來。」要回東西,她自此不來趙家,看趙長卿如何追債。

趙長卿遂鋪開白紙,寫了一份欠條,欠條十分明瞭:

淩氏三姐於昭仁帝十年八月初三輸趙氏長卿金鐲一雙,金項圈兒一個,珠花一枚,絹花一朵,共計紋銀三十兩,慈有其兄凌騰為證。

趙長卿取了胭脂盒子叫他們姐弟按下手印,簽下姓名方罷。

待凌三姐對鏡理妝完畢,趙長卿將欠條放在懷裡,便一行人高高興興的去了主院吃飯。

當然,高興的只有趙長卿與凌騰,凌三姐垂頭喪氣,惴惴不安,如同被霜打的蔫茄子,再沒有先時的趾高氣昂。

用過飯,凌三姐神思不屬的陪著淩氏坐了些許時侯,凌二太太便帶著她們姐弟告辭,趙長卿道,「母親在屋裡瞧著寧哥兒吧,我去送二舅母和表姐表兄一樣的。」

淩氏笑,「好,那你就送你舅母表姐表兄一程。」又對凌三姐與凌騰道,「閒了只管來找卿丫頭玩兒。」

二人極有禮數的道了擾,隨母親告辭。

趙長卿送母子女三人到門口,忽然道,「舅母,我還有些悄悄話想對錶姐說。」

凌二太太笑,「你們兩個真是的,剛剛大半日莫非還有沒說完的話?去吧,越發古怪了,還悄悄話。」

凌二太太完全沒有讀懂女兒眼中的不情願之意,趙長卿已將凌三姐拉至門房裡,笑眯眯打量凌三姐片刻,直看得凌三姐渾身的不自在,趙長卿方輕聲道,「表姐,你莫打了欠債不還的主意。知道你家先生的男人是怎麼死的嗎?就是欠債不還被追債的給打死的。表姐若是打著欠債不還自此不露面的念頭,我勸你還是暫且收了去吧。城中有地痞,只要把收來的債務給他們五成,他們便情願替主家出面討債。我倒不是稀罕這三十兩銀子,但是,要是被人當猴子戲耍,我可什麼都乾的出來。」

趙長卿陡然一發狠,凌三姐本就心下恍惚,硬是給趙長卿嚇的一機伶,連忙低聲道,「我又沒說不還,你總要給我寬裕些時候,三十兩,你現在就是賣了我我也拿不出啊。」

趙長卿甜美的微笑落在凌三姐眼中卻恐懼如同惡魔,趙長卿握住凌三姐冰涼的手,輕聲道,「我只是告訴表姐我的脾氣罷了,表姐莫辜負我的信任哪。」說著就送凌三姐出去上車。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我的心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