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卿過去時淩氏的屋子已經重新收拾乾淨,只是還有淡淡的血腥氣縈繞。
趙勇與趙老太太皆是笑容滿面,正在外間悄聲說話。見趙長卿來了,趙老太太拉她到跟前,小聲笑問,「卿丫頭做姐姐了,高不高興?」
趙長卿也露出歡喜的模樣,小小聲的笑,「高興。我聽柳兒說有了弟弟,又有了妹妹。」
趙老太太笑,「是啊。」
「祖母,我能去看看弟弟妹妹麼?」
趙老太太牽著趙長卿的手,叮囑她,「要輕一些,你母親還在睡覺。」
趙長卿乖乖點頭。
趙老太太便帶著趙長卿的手進去了,淩氏還在沉睡,兩個小娃娃裹著布包包放在淩氏身畔,一個也在閉著眼睡覺,另一個則睜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是醒著的,並不鬧。
趙長卿小聲問,「老太太,哪個是弟弟,哪個是妹妹啊?」
趙老太太指著睡著的寶寶,「睡著的是弟弟,醒著的是妹妹。」
趙長卿細瞅幾眼,醒著的孩子忽然扭過頭看了趙長卿一眼,那一眼有說不出的詭異複雜。剛生的小孩兒其實並不好看,皺巴巴的半點兒不新鮮。趙長卿移開眼睛,心裡總有些不寧,隨口敷衍道,「挺好看的。」
趙老太太並未察覺什麼,只是一笑,就帶著趙長卿出去了。
淩氏平安生產,母子女俱是平安,趙老太太與趙勇心下大石總算落地,祖孫三人便去老太太屋裡用早飯。
趙勇一下子得一子一女,喜的除了傻笑就是傻笑,話都不會說了。趙長卿忍無可忍,跟趙老太太道,「祖母,你看我爹爹,都笑傻了。」伸出小胖手掐了趙勇手背一下子,趙勇立刻回了神,笑,「你這丫頭,掐我做什麼?」
趙老太太打趣,「再高興也得吃飯,吃過飯,先去你岳家報喜。」
趙長卿道,「爹爹,你到外祖父家可不要總是傻笑走神,怪丟臉的。」
趙勇笑,「你還知道什麼叫丟臉了?長卿,你是做姐姐的人了,可得更懂事,學著照顧弟弟妹妹啊。」
趙長卿揚起小下巴,刁鑽道,「得看我心情啦。爹爹要是對我好,我高興就疼他們。要是爹爹對我不好,我不高興就打著他們玩兒。」
「爹爹什麼時候對你不好了?」
「我怕爹爹有了弟弟妹妹就不疼我了。」
「胡說。」趙勇摸摸趙長卿的頭,溫聲道,「你是爹爹的長女,爹爹什麼時候都是最疼你的。」
趙長卿問,「爹爹,你覺著是我長得好看,還是弟弟妹妹好看哪?」
真是人小鬼大!
趙勇哄她道,「當然是我家卿姐兒最好看了,你弟弟妹妹都不如你好看。」
趙長卿美美一笑,讚道,「爹爹就是有眼光!」
趙勇大笑。
兒女雙全的趙勇心情大為舒暢,早飯足吃了三大碗飯,趙老太太連忙攔著。趙勇笑,「娘,沒事,昨晚吃不下,今天真是餓的很。」
「那也莫吃了,你肚子裡空空,一下子吃太多會撐著的。」趙老太太命柳兒沏來釅茶,笑道,「喝兩碗茶,行行飯食,穿的暖暖和和的再去你岳家。又不是頭一遭當爹,穩重些。」
趙勇笑,「就是以後再當爹,兒子照樣這般高興。」
趙長卿問,「爹,母親懷的是兩個,怎麼先時沒聽你跟祖母說起過?」
趙勇溫聲道,「雙生子生養不易,我有些擔心,就沒叫大夫跟你母親實說。嗨,甭管雙不雙生的,哪個我都一樣喜歡。」根本未提趙長卿當初還有個龍鳳胎弟弟夭折的事。
趙長卿問,「那弟弟妹妹沒事吧?」
「沒事,我已經請大夫來瞧過了,平安的很。」趙勇笑容滿面,喝了兩碗茶,便去了凌家報喜。
淩氏睡了一天一夜方算睡足,見著一兒一女自然欣喜不已,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中的甜美無處盛放滿滿的溢了出來,這種心情讓淩氏蒼白臉上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輝。趙勇心有所感,卻是個嘴笨的人,並不會說那些個甜言蜜語,悄悄的捏一把老婆的手,憋出一句,「辛苦你了。」
「真是傻話,我給自己生孩子,心裡只有高興的。」淩氏抿嘴一笑,眼睛又不由自主的去瞧兩個孩子,想到什麼對趙勇道,「說來稀奇,年三十晚上我做了個夢,夢到好一池芙蓉花,開的漂亮極了。結果轉天身上就不舒坦,不然,原是上元節左右的產期。」
凌老太太正掀簾子進屋,聞言一臉驚喜,「這可是難得的好夢!二丫頭肩上可不正有個花朵樣的胎記。」
淩氏剛醒,還未仔細看過兒女,聽老孃這樣一說,就有些意動。凌老太太抱起包著紅色小棉被外面繫著粉緞帶的寶寶,稍稍開啟些指給女兒瞧,趙勇也湊上去看一眼。淩氏一見就笑了,「娘一說孩子生了胎記我這心裡就擔心,怕是不大好看。這丫頭倒是會長,這胎記可不就跟朵花兒似的,怕是這夢應在我這丫頭身上。」
「胎記有甚要緊,孩子結實就好。再說了,這胎記粉粉的,約摸長几年就不見了呢。」凌老太太笑,「這丫頭生的也好,以後定是有福氣的。」
淩氏嘆口氣,「生長卿之前,我就夢到院中兩棵樹,一枯一榮,後來果然……」
趙勇打斷淩氏的話,摸摸小女兒柔嫩的臉蛋兒,道,「那都什麼年間的事了,莫提了。」
「是啊。」凌老太太笑勸淩氏,「如今這又是一對龍鳳胎,你這樣兒女雙全的,女婿又體貼你,你們老太太也是再好不過的脾氣,長卿聰明懂事,你這是盼都盼不來的福氣。」
畢竟都過去幾年了,如今趙長卿也頗有幾分討喜之處,淩氏一笑,「是啊。」又問,「長卿來過沒?可知道自己做姐姐了?」
趙勇笑,「昨天一大早就來看過了,還說弟弟妹妹好看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