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4 侮辱

厲書軒也明白李南是在考較他,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是非常重要的,在李南心目中留下來的印象不一樣,將來得到的重視程度也不一樣啊。

稍微思索了片刻,厲書軒便道:「我是從鐵州市基層一步步起來的,經歷了鄉鎮、區縣還有市直機關,也算是有一些經歷吧,不過無論在哪一級單位,我始終感覺到我們很多工作,有一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思想,缺乏開拓進取心,鐵州市的地理位置和環境,實際上跟江州差不多,但是這些年,江州市的發展,遙遙領先……」

厲書軒來之前,也都做好了相應的準備工作,所以面對李南的考較,他也是侃侃而談,說得有條有理,而且基本上都是說到了點子上的。畢竟他在鐵州市呆了這麼多年,再怎麼也對鐵州市的情況十分地瞭解。

李南認真地聽著厲書軒的分析,感覺到他說的東西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對於接下來自己的工作有很大的促進作用。

厲書軒一邊說,一邊也在觀察李南的反應,見他比較認同的樣子,心中也是十分地高興。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聊的工作上面的事情,李南初到鐵州市,對鐵州市的瞭解十分地有限,不管是鐵州市官場,還是鐵州市的風土人情,各方面對於李南來說,都是比較陌生的。而厲書軒作為鐵州市土生土長的人來說。對鐵州市方方面面都比較清楚。因此兩人的話題還是很多的。

九點左右,兩人便吃完了飯,從包間裡面走出來。正好也碰上另外幾個人吃完飯出來,其中一人正是因為李南的反對而沒有得到提拔的封天付。

封天付心情很不爽,原本已經板上釘釘的事情,結果誰知道李南出來攪局,讓他的前途一下子就毀了。

今天晚上他和幾個人來這裡吃飯,也喝了不少酒,只是俗話說借酒澆愁愁更愁。跟著這幾個狐朋狗友一起吃飯,雖然一邊喝酒一邊痛罵。但是他心中那股怨氣還是無法完全發洩出去。

「哼……」看到厲書軒跟一個年輕男子走出來,封天付發出一聲冷哼,他跟厲書軒的關係一直都不怎麼好,兩人在龍馬區一直處於競爭關係。而厲書軒之前又是仗著他的岳父,每次都走在了他的前面,可以說在跟厲書軒的競爭中,封天付就從來沒有贏過,他的心中積累了很多對厲書軒的不滿。

今天晚上封天付的心情很差勁,又喝了酒,看到厲書軒,心中就來氣,原本以為這一次要超過厲書軒了。誰知道最終是這樣一個結局。

厲書軒笑了笑,淡淡地道:「封區長,你也在這裡吃飯啊。」

另外幾個跟封天付一起吃飯的人。也是龍馬區的人,看到厲書軒,都很客氣地跟他打招呼。

在封天付看來,厲書軒這完全就是皮笑肉不笑,而且是對自己這次失敗的嘲笑,他心中就越有氣。也懶得跟厲書軒再多廢話,轉過頭去不理他。

對於他的態度。厲書軒也不以為意,他當然明白為什麼封天付會這麼一個態度,畢竟剛剛遭受了這樣的失敗和打擊,而且接下來甚至有可能面臨更大的打擊。

之前厲書軒是龍馬區區委組織部長,而封天付則是龍馬區常務副區長,兩人都想競爭區委副書記一職,甚至封天付還炮製了舉報資料來對付厲書軒,結果卻是沒有如願。而對於這個事情,厲書軒是一直都放在心中的,這一次終於找到了機會報這一箭之仇。只不過當初封天付對付厲書軒的時候,是弄的虛假資料,而厲書軒這一次是利用的真實情況,他對封天付是比較瞭解的,當初在一個區屬國有企業改制的過程之中,封天付弄得很不乾淨,結果一直遭受別人的舉報,只是因為封天付仗著市長舒慶瑞的支援,一直都沒有事。

「剛才那人便是我們區的副區長封天付。」走到外面,厲書軒對李南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李南點了點頭,之前厲書軒也大致給他說了一下他和封天付之間的關係,對於厲書軒這種坦蕩的做法,李南還是比較欣賞的。

「現在我是市委副書記了,感覺工作要比以前清閒了許多,可是需要動腦子的地方更多了啊。再加上我在鐵州市面臨的局勢非常地微妙,張岱金和舒慶瑞擺明了陣仗要跟我作對,因此無論幹什麼,都要慎重才行。」第二天上午,李南坐在辦公室裡面一邊看著檔案,一邊思考著問題。

作為市委副書記,李南最重要的一個工作,就是對全市的幹部進行琢磨,這是他的職責,雖然下面有分管組織的組織部長,可是無奈這個組織部長不是一路人,因此李南也不能指望蔣繼君,他必須要自己動手動腦才行。

蔣繼君是靠市委書記張岱金爬到這個位置的,他自然是站在張岱金的陣營,更何況李南又是市委副書記,跟蔣繼君在工作職責上面是有些重疊和衝突的。蔣繼君為了維持自己的話語權,也要跟李南作對。

到鐵州市也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了,除了上次市委常委會,李南表現了一下以後,也沒有什麼大的動作。雖然是新官上任,但是李南絕對不會輕舉妄動,每一步都會謀定而後動,他的計劃是穩打穩紮。

局面越是不利,就越不能慌,要能夠沉得住氣,才能夠絕地反擊,成功逆轉。

「書記,任秘書長來了。」莊北敲門進來彙報道。

李南點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上任也有一段時間了。到李南這裡來主動給他彙報工作的人並不多,這種現象讓李南有些不爽。這說明張岱金這傢伙將市委這一塊控制得非常地嚴啊。

「韓書記您好,我來給您彙報一下工作。」任開暢走進來。恭敬地道。

李南之前給他安排過,這段時間主要是到各區縣各單位調研,調研的同時李南也自己批閱相關的檔案資料,以便對鐵州市方方面面有一個全面的瞭解。

前面幾天,李南已經對四個區縣進行了調研,基本上每個區縣走一天,而且也不僅僅只是聽區縣的領導彙報工作。每到一個地方。李南都是先不驚動區縣的領導,先去基層鄉鎮看一看。瞭解了基本情況以後,然後再讓任開暢通知區縣的領導,最後聽取他們彙報工作。

任開暢主要是來彙報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安排,並聽取李南的意見。他可是打定了主意要緊跟李南的步伐的。所以真的是竭盡全力再幫李南謀劃。

之前他提議讓李南去拜訪那些老同志,就取得了很不錯的效果,市裡面的老同志們對李南這個年輕的市委副書記的印象都比較好,有些人甚至對李南交口稱讚,這就是一個好的開端。

通過這個事情,任開暢也感覺到李南對自己的態度比較好,說明自己的工作還是得到了李南的認可的。

「嗯,近期我的主要任務,就是了解情況。你按照這個思路安排就行了,不要急,把基礎打牢對以後的工作是有好處的。」李南聽了任開暢的彙報。點頭表示認可。

聊了幾句,兩人便下樓,前往合溪縣調研。

合溪縣是一個農業縣,經濟發展落後,在全市墊底。全縣多山地丘陵,經濟發展基礎很差勁。這幾年的經濟增長速度只有3.2%,這樣的增長速度。比起全國平均的經濟增長速度都要低很多,比起全省近兩位數的增長速度差距就更是大了。

「合溪縣的縣委書記蔡鵬陽和縣長朗向東,一個是市長舒慶瑞的同鄉,還有一個是他的同學,整個合溪縣,都是蔡鵬陽和朗向東說了算,這些年,合溪縣的經濟發展十分地滯後,每次考核,合溪縣都是全市倒數第一,甚至合溪縣的經濟發展,都受到了省政府領導的關注,不過市裡面一直都沒有對合溪縣動真格的……」

一路上,任開暢向李南詳細介紹著合溪縣的真實情況,他也沒有什麼保留,反正車上都是李南身邊的親信人物,李南的秘書莊北和司機官星宇,任開暢都是比較瞭解的,這兩個人都是沒有什麼大的背景的人,他們能夠成為李南的秘書和司機,心中肯定無比的高興,也肯定十分地珍惜這個機會。而且任開暢也專門找機會和他們兩個聊了幾句,瞭解到這兩個傢伙也是恨不得立即得到李南的認可,當然不會輕易把李南這邊的情況透露出去。

李南認真地聽著任開暢的介紹,很顯然他介紹的這個情況,可以作為他接下來調整幹部的一個突破口。

另外一方面,雖然說市委書記張岱金和市長舒慶瑞都在聯手打壓他,但是張岱金和舒慶瑞還是有分別的。之前李南在省發改委的時候,因為鐵州開發區的專案,得罪的主要還是市長舒慶瑞,畢竟這個專案是鐵州市市政府主打報上的,所以很顯然也是舒慶瑞對李南最為地痛恨。至於市委書記張岱金,雖然也受到這個事情的影響,但是至少仇恨沒有那麼深吧。

而且李南也大致能夠猜到,之所以張岱金要聯合舒慶瑞打壓自己,主要還是因為他擔心自己太過強勢,影響到他的權威。所以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嗯,再說了,市委書記和市長之間,本身就有很多方面是存在競爭的,我就不相信張岱金和舒慶瑞能夠一直通力合作,他們之間肯定是有分歧的,只要有分歧,那麼我就有利用的機會。」李南一邊聽著任開暢的介紹,一邊在腦海之中思索著。

汽車進入一段比較破舊的公路,公路坑坑窪窪的,車子一路顛簸,司機官星宇小心翼翼地駕駛著車子,畢竟這路很差,可以說是整個鐵州市最差的一條市級公路了,必須要開慢一點。不然的話很有可能碰到底盤。

一路上,一些大車子不停地經過小車子旁,沿途帶著一股煙塵。路邊的樹葉全都被覆蓋上了灰濛濛的一層塵土。

而且李南發現,這些大車子明顯是超載、超速,但是行走了這麼遠,也沒有看到有誰來管理這個事情。

「合溪縣有好幾個砂石廠,全市的建築砂石,大部分都是從合溪縣運過去的,據說就是因為這砂石生意。合溪縣都曾經發生過有人圍攻縣政府的事情。」任開暢在鐵州市工作多年,上上下下的朋友關係網也很廣。基本上市裡面一些大一點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碰到什麼都是及時地給李南介紹情況。

李南疑惑地問道:「怎麼回事?」

任開暢道:「主要有幾個原因,一是合溪縣開砂石廠的老闆中。最大的一個據說是縣委書記蔡鵬陽的小舅子,他仗著有蔡鵬陽撐腰,十分地囂張跋扈,而且欺行霸市,經常打壓其他的砂石廠,而且通過不正當手段,對其他的砂石廠進行排擠。二是在開採砂石的過程中,對農田有一定的侵佔,但是在賠償方面又存在一定的問題;三是拖砂石的車子太多。而且都是重車,不僅把路壓得坑坑窪窪的,還帶來了很大的汙染。並且砂石車速度快,容易出現車禍,聽說幾乎每個月都有因砂石車造成的車禍。這些原因,導致了合溪縣白龍鎮的老百姓十分地不滿,他們就組織起來,向縣委縣政府討個說法。」

李南點了點頭。道:「那我們就去白龍鎮看看吧。」

之前,李南也專門找到合溪縣的資料瞭解了一下。合溪縣下轄二十五個縣兩個鄉,白龍鎮應該是合溪縣比較大的一個鎮,而且距離縣城比較近。

司機官星宇聽到李南的話,自然是按照李南的吩咐,車子徑直開往白龍鎮。

很快便到了縣城,這個縣城是一條東西向的大街,穿過大街,從縣城另外一頭直接出去,西行大約十多公里,便進入了白龍鎮的地界。

進入白龍鎮以後,很顯然公路的狀況更加地差勁了,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路上的貨車也多了很多,一路簡直就是烏煙瘴氣,鹽城漫天,路上的行人,全都是行色匆匆,很多人都是直接戴著口罩。在路邊,還能夠看到大大小小的一些砂石廠,巨大的碎石機在轟隆隆地響著,隨著機器的響聲,則是無數的煙塵四處飄散。

李南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境況,一般情況下,就算是有砂石廠,按說也不至於有這麼大的煙塵吧。而合溪縣之所以搞成了這樣一個狀況,主要還是在於這裡的砂石廠太多,而且為了方便砂石的運送,砂石廠直接就建在了路邊,同時估計是為了節約成本,機器根本就沒有安裝出塵裝置等。

看到這種景象,李南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也能夠理解為什麼白龍鎮的人要去縣委縣政府討個說法了,這種狀況,這裡的居民每天簡直就是生活在灰塵之中,健康肯定要受到極大的威脅啊。

「這個狀況,必須要遏止。」李南心中暗想道,之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這種狀況,李南就不可能視而不見。

雖然說李南市委副書記,主要工作職責是負責市委日常工作,協助書記分管黨建工作。但是隻要是鐵州市內的重大事情,李南作為市委常委,都是有資格去管一管的。

「今天天氣好,灰塵特別多,李書記,我們就不下車了吧?」任開暢轉頭諮詢徵詢李南的決定,畢竟這一路上的灰塵太大了,車窗上面都已經鋪滿了厚厚的一層灰,司機官星宇都將雨刷開啟在清理車前窗,如果下去的話,很快都會弄得個灰頭土臉。

李南點了點頭,道:「那就不下去了,嗯,這樣吧,我們往前面走,找一個灰塵少一點的地方,給蔡鵬陽還有朗向東打電話,讓他們過來看看。」李南淡淡地道。

他的語氣之中充滿了一股建議的神情,很顯然他已經決定了,今天就要利用這個機會,狠狠地整頓一下合溪縣的這個狀況,就相當於開一個現場會。

任開暢大致明白李南的想法。當然不會反對,當即便指揮著司機把車子往前開,很快到了前面一條岔路口。路口還有一個簡陋的欄杆攔著,在一旁豎著一個牌子,上面沾著一個硬紙殼,紙殼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收費站」,在那幾個大字下面,還有一排小字,不過已經被灰塵給遮蓋得看不清楚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中年婦女坐在一旁。嘴中不停地咒罵著。看到李南他們的車子開過來,中年婦女慢吞吞地走過去。敲了敲司機旁邊的窗子,大聲道:「要過去啊,交五十塊過路費再說。」

官星宇愣了一下,這是什麼路啊。竟然還要五十塊錢的過路費,也太誇張了吧。再說了,看著所謂的收費站,完全就是山寨的收費站,根本就是這中年婦女自己弄的吧?

「大姐,這也要收費啊,我們就去前面打個轉!」官星宇把車窗搖下一條縫隙大聲道。雖然過路費之類的費用肯定是可以報銷的,而且他作為市委副書記李南的專職司機,就算是多報一點過路費。那也沒有人說什麼,但是這種擺明了不是正常過路費,他也不會交。

「交錢。不交錢就不要過去,你以為我想收費啊。」那中年婦女不滿地道,一臉的不耐煩。

李南淡淡地道:「交錢給他,等會讓縣裡面拿個說法。」

對於合溪縣的情況,李南是越來越不滿了,雖然僅僅只是看了這麼一路。但是很顯然這合溪縣的問題很多,僅僅是這白龍鎮。就有諸多的問題。

這一次,李南倒想要看看這蔡鵬陽和朗向東怎麼解釋。

至於他們背後是有市長舒慶瑞撐腰的,李南一點都不怕,合溪縣被他們搞成這樣子,李南是絕對不會輕易讓他們繼續在這裡呆下去的了。

至於到時候市委書記張岱金會不會支援自己,李南倒是不擔心,他有的是辦法讓張岱金出手。

更何況,合溪縣的縣委書記和縣長,都是市長舒慶瑞的人,這種顯現象本身就不合理,等李南搞清楚這背後的原因,只要對症下藥,應該就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了。

聽了李南的話,官星宇也就不再跟那中年婦女計較了,拿出五十元錢遞給了她。中年婦女拿了錢,將它揣到口袋裡面,然後這才走過去,將欄杆給抬了起來,將車子放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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