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灰兩眼一轉,已然有了對策,他對其餘三人說:「我看咱這隊伍真是人多腦雜,讓你們討論個什麼問題也都說不到點子上,最後還是得我來拿主意。先前我在洞道的聯絡艙裡,看見有部aФ53型磁石電話機,線路直接通往地底。1958年那支聯合考察隊,一定是揹著線架子下來的,那20000延長米的白色線路,足以支援在三公里外與後方保持即時通訊。咱們只要摸著這條電話線找過去,肯定能抵達目標。」
司馬灰說完,就找到隨繩梯一同垂下的線路。此前眾人為了躲避氣象雲,都急於攀下地面,那白色線路又被沙海覆蓋,所以誰都沒能發覺。這時看到電話線依然儲存完好,仍可做為導向線使用,無不為之振奮,蘇聯專家團配有精確測繪裝置,甚至還有探測鐵元素的先進儀器,當年那支考察隊行進的方向不會出現偏差。
眾人當即撥開沙子,尋著那條不見盡頭的「白色線路」徒步向東而行,這片存在於深淵底層的沙海,在億萬年來從未經歷過枯燥的日月輪迴,彷彿偏離了時間與空間執行的軌跡,只有遠處偶爾出現的雷暴,像微弱地光般剛剛顯現便又倏然隱落,而沙層下可能就是地幔的熔岩,熱流向上升騰,使空氣變得灼熱,與苦寒的「羅布泊望遠鏡」洞道相比,帶給探險者的又是另外一種嚴苛。
司馬灰看四周雖然一片漆黑,但那黑暗裡竟有種蒼蒼茫茫的感覺,可能是因為它實在太深遠了,只記得先秦古籍中,對極淵裡的描述是「有龍吐火,以照四極」,那應該是形容地幔裡的熔岩向上噴湧,很難推測中蘇聯合考察隊遇到了什麼意外,走在這條探索終極意義的路途中,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命運也隨之變得叵測。
沙海中地形平緩起伏,司馬灰等人慣於長路行軍,這幾公里的直線距離自是不在話下,不覺走到一處,流沙下浮出許多化石般的白骨,礦燈照過去也看不到邊際,不知埋在沙海底下的部分還有多大。
通訊班長劉江河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魚骨,新疆海子最大的大紅魚哲羅鮭,也就兩米多長,驟然見此異物不禁驚詫道:「這好像是龍骨!」
羅大舌頭道:「你少見多怪,這一看就是某種海洋巨獸,或者是條大魚,最多就是魚龍。」
司馬灰也說:「應該是魚,可僅剩殘骸了,看不出是哪種魚,估計個頭小不了,弄不好比蘇聯潛水艇都大,這地底下很可能存在複雜而又古老的生命形態,多虧現在已經沒水了,要不然咱們渡海過去,非被它一口吞了不可。」
羅大舌頭說:「甭管多大的魚,它只要是離開了水,那就是叫花子下雨天放火,想窮騷也窮騷不起來了。」
勝香鄰道:「你們都說錯了,這是鯨的殘骸,古鯨也稱海鰍,並不是魚。」
司馬灰恍然道:「原來這就是古鯨,我以前常聽人言——天下之深難測者,莫過於海,物中之大難測者,莫過於鯨,其來也無形,其去也無蹤。現在僅看這流沙下的白骨,也能想象出這地底曾經淵淵穆穆、浩浩淼淼的壯闊。」
羅大舌頭也知道鯨不是魚,自覺輸了見識,便又唾沫星子四濺,開始不住口地對眾人誇誇其談:這古鯨我也聽說過呀,那傢伙老厲害了,當年我爹跟部隊過海闖關東,僱了艘帶馬達的漁船,百十多人在艙擠得滿滿當當,剛到大洋裡,就遇上風高浪急,那巨浪滔天,打得那艘破船東倒西歪,左傾右斜,忽然就見水色變成了墨藍,從中冒出一座大山來,也不知道有幾千米長,在海里一沉一浮,還沒等大夥看清楚是怎麼回事,整條魚船就被吸進了黑洞,四周昏暗不測。把個船老大嚇得體如篩糠,想哭都沒眼淚了,知道已經葬身魚腹了。正這時候忽聽潮聲大作,漁船竟被湧出水上,落下來就摔散了架,好在已離沙灘不遠,會水性的都掙扎著游到了岸邊,才知道是巨鯨噴水,把漁船帶了出來,你說這要逃不出來,那還了得?
司馬灰揭老底說:「羅大舌頭你好像記糊塗了,你爹應該老一縱的人,他們那都是參加過平型關戰役的部隊,然後就留在山西太行山開闢根據地了,闖關東怎麼還要繞遠路跑到山東過海,你是不是把匹諾槽當成你爹了?」
羅大舌頭氣得臉紅脖子粗,正待出言反駁,忽覺手中一輕,埋在沙下的線路只剩下一個線頭,他扒開沙子找了半天,也不見延伸出去的其餘線路所在。
眾人都感到一陣不安,估算行進距離,四公里左右的路程,現在僅走了一半,沒有電話線作為引導,怎麼可能找到迷失在沙海深處的中蘇聯合考察隊?
司馬灰說:「別急,這古鯨殘骸都快變成化石了,少說也死了千年,考察隊總不至於被它吞了,咱們再順著電話線段掉的方向仔細尋找,另外一截線路也許就在沙子底下。」說罷帶著其餘三人就地搜尋,他接連拋了幾個沙坑,赫然見到斷掉的白色電話線就埋在沙下。司馬灰懸著的心落回原位,要是找不到導向線路,後果當真不堪設想,他伸身過去想要拽出電話線,可觸手所及,空無一物,那根野戰電話線就像突然活了一般,倏然鑽到沙子裡不知去向了。
眾人大奇:「電話線怎麼自己長腿兒跑了?」於是都上前協同司馬灰挖沙,直扒了半米多深,仍是毫無所獲。
司馬灰忽覺情況不妙,他低聲告訴其餘三人:「別找電話線了,這沙海里根本就什麼都沒有,大夥快向東去,等會兒不管聽見身後發出什麼聲音,都不要回頭去看。」
第五卷距離地表一萬米第五話憋寶古籍
羅大舌頭還想繼續挖開沙子尋找「白色線路」,忽聽司馬灰讓眾人迅速離開,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後邊有什麼動靜?為什麼不能回頭?」
司馬灰一面支耳傾聽周圍的動靜,一面對羅大舌頭說:「你要回頭一看,可能就嚇得兩條腿發軟逃不動了。」
羅大舌頭不服氣地說道:「我以前受你這壞分子唆使去食堂偷臘肉,結果被炊事員放了兩條狼狗來攆,追我追得跟王八蛋似的,我可也沒含糊過啊。」
勝香鄰和通訊班長劉江河見司馬灰神色肅然,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還想再問究竟,司馬灰卻霍地站起身來道:「情況緊急,快走!」
原來司馬灰剛才在沙坑裡挖出了另外半截電話線,可想拽出來的時候卻又找不到了,他再往下挖,看到有許多細小的沙洞,心想可能是在黑暗中,誤將白化的沙蛇當作電話線了,那些棲身於沙海下的細小生物,受驚後早就逃得沒影了,又上哪裡去找?就算抓住了也無法當作導向線。與此同時,他又發覺遠處腥風陡作,漸漸聲如潮湧,都朝著古鯨殘骸處攢集而來,只有東側相對沉寂。司馬灰心知是來者不善,只憑老掉牙的撞針步槍,難以直攖其鋒,當即躍身而起,口中打聲呼哨,讓其餘三人都向東退。
這時羅大舌頭等人也已聽到沙海深處傳來的動靜,均感大難臨頭。情知偏離中蘇聯合考察隊佈設的電話線路,就得迷失在黑暗的地底極淵,可若不落荒而逃,頃刻間便會死於非命,不用權衡也知道應該作何取捨。開始還是快步而行,可轉瞬間那密密麻麻的爬行聲就已從後逐漸逼近,眾人只好撒開腿狂奔起來,疲於奔命之際,就是想回頭看也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