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回到會議室的時候，大家還在熱火朝天的各抒己見，不過他已經沒有心情聽了，就讓大家各自按照方向，展開一個更深入的調研，用資料來支撐大家的建議。
在他要結束會議的時候，喬攀表示他還有話要說。
現在公司的職員不多，基本上都是李巖過來當這個經理之前，在公司籌備階段就進來了的，是他招聘過來的，也就是學習營銷方面的曾梓熙一個，剩下就是現在加盟的喬攀了。雖然因為之前時間不長，並沒有形成小團體，也沒有人對他不滿，不用在乎什麼嫡系之類的，但喬攀無疑是真正有資歷的圈內人士，跟他比起來，其他人多少有點紙上談兵，或者比較淺顯。
因而，對於他的意見、建議，李巖自然比較重視。
「我有兩個建議，第一個是關於dvd版權。雖然以現在國內的盜版行情來說，這方面的利益無關輕重，但蚊子腿再細也是肉，能賣出去還是賣出去。」
「那是自然，因為時間、環境不方便看電影的觀眾，還是有人會買正版碟看的，只是多少而已。」李巖點點頭。
「在這裡，我要先向李總，以及各位同仁告一個罪。」喬攀站起來向大家鞠躬。
在大家面面相覷、莫名其妙的時候，他才一一說來：「其實我們電影在開機釋出會之後，就有音像製品廠商，聯絡了劇組，談購買dvd版權的問題。畢竟有這麼多明星參與，也有一定市場，除了觀眾，還有粉絲購買收藏的。但我那時候以未拍完為由，拒絕詳談。等到電影拍完，搶做後期、準備上映的時候，又有幾家找我談買版權。但也被我婉拒了……」
「為什麼？」這個問題不用李巖，江雪飲已經迫不及待的搶著問出來了。
她是管財務的，實在不理解喬攀推掉收益的行為，版權交易跟票房不一樣，觀眾花錢購買的票房總收入，扣稅和廣電總局的電影專項基金5％之後，院線電影院方面，要分成至少一半，發行方再拿百分之幾，製片方一般就是38％—43％之間，粗略計算就是能得到4成就不錯了。而版權交易，一般是買斷形式，那就不跟銷量掛鉤的，無論50萬、100萬還是更多，都是純收益了。
雖然現在票房已經大賺了，但正如喬攀自己說的，蚊子腿再細也是肉啊！
喬攀看著大家的不解神情，苦笑道：「如果那時候賣了，或許現在就沒有這個票房成績了！中小投資的影片，因為票房壓力大，往往會先儘可能的賣各種版權，儘量補貼成本，而dvd廠商，花錢了也需要搶客源，基本上都會搶著上市，電影剛上映就出正版dvd了，盜版馬上跟進，網上馬上有轉錄的清晰版dvd下載，對於一部不是倚重特技、視覺效果的愛情片來說，這是致命的打擊！除了拍拖的情侶，很多本來會上影院的人，都會選擇下載看。」
大家這才恍然，他確實是為了電影的成績。
「等到下片之後再談dvd版權，肯定要便宜很多。我那時候也是博一下，如果票房好的話，這就不重要了；如果票房差的話，那我就是為公司虧錢了。」坐下後的喬攀，現在有幸不辱命的感覺。
「可是……我們的觀察，在上個星期，市面上已經有了盜版dvd，網上也有下載的呀，也不是槍版，他們哪來的？」曾梓熙問出了心中的疑團。
喬攀笑了笑：「當年《英雄》為了防盜版，曾經出現過在影院檢查觀眾隨身物品，禁止攜帶dv之類入場。可現在時代不同了，影院拍攝的盜版，也就是所謂的‘搶先版’、‘槍版’，已經沒有什麼市場了。這根製片方需要賣版權有很大關係，根據正版dvd來的翻版、轉錄，都是清晰版。
大公司、大製作，同樣賣版權，但會合同寫明上市時間，禁止搶先上市，但提供給音像公司的預覽版，也會流出盜版，只是那一般會比較粗糙；現在大的盜版商，都是自己經營、承包影院了，在二線城市，主打數字影廳，成本並不大。如此一來，盜版商就能正大光明的得到數字複製，所以影片上映幾天內，就能製作出比較清晰的盜版上市搶錢。根本不需要以前收買影院、複製內部人員的冒險了。」
大家都無語，當盜版商的手已經深入到正規影院，還怎麼防盜？
喬攀嘆道：「沒辦法，有利可圖就有人盜版。網路小說更甚，盜版商花幾分錢買下vip章節，然後釋出圖片，或者用軟體提取文字版、卻宣稱是出於熱愛和交流手打的字。他們更狠的地方在於，電影無論怎麼盜版碟還是下載，大家都知道正版在電影院。而網路小說盜版網站，各個都宣稱他們才是首發的網站。讓很多讀者，根本就不知道正版在哪裡……」
李巖中斷了老喬的感慨：「在國民收入提升、尤其是消費觀念轉變之前，這是改變不了的現實。作為我們創作者，不因該去抱怨這些，更應該考慮的如何拍出好的作品，讓觀眾心甘情願的進入電影院，讓人即便是看了盜版、還願意去影院買票支援！你讓觀眾或者讀者享受了，別人才會給予回饋。《阿凡達》就是能讓人心甘情願去買票，網路小說只要讓讀者喜歡，相信盜版網站再遮掩，讀者也能找到正版首發站支援作者的。」
喬攀聽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豁然開朗。「李總，你的話，讓我茅塞頓開！我之前運作失敗了幾部，我雖然檢討了自己的失誤，但還是覺得如果沒有盜版的話，不會那麼慘淡。尤其是這一部的成功，更讓我覺得，運作好了、儘量減少盜版，票房就能更好。現在我才理解到，為什麼同樣有盜版的情況，別人的票房可以更好，電影才是關鍵！」
「老喬，你覺得這次拍攝速度很快，幾個月時間比你以前準備的更短。但其實你早就在做準備了，而且這幾個月你花的心思，肯定比以前哪一部電影都多。你和周導、和劇組，和公司大家，都是用心了做這個電影，觀眾才會買賬。」
李巖覺得有點汗顏，感覺這麼說話點裝，畢竟喬攀年紀、業內閱歷都比他多。或許……這叫旁觀者清吧！
「你說的對，我就更加需要提出第二點建議了！」喬攀面色一正，沒有了因為春光成功的一絲自傲和躊躇滿志，變得更加的冷靜：「春光回報率很高，但總的利潤數額不大。我們背後是天堂集團，不會想要小打小鬧，想要賺大錢，還是得投拍大片。而大片，除了運作，更有一個重中之重——劇本！」
張藝謀導演的《英雄》開創了國內的大片時代，但每年的大片，都是票房好、口碑一般、甚至口碑很差。三大導演都上了大片，口碑都遠不如自己其他電影。尤其是陳凱歌導演的《無極》，把國產大片的口碑，拉低到了一個境界。這情況一直到《投名狀》和《集結號》、《葉問》等，才讓大片口碑較好，而後來又是大量的國產大片被批爛片，直到《讓子彈飛》，才算是真正的實現票房、口碑雙豐收。
「……國產大片的口碑，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了。而為什麼口碑差？不是畫面醜、不是特技假、不是演技差；大多數就是差在劇情、故事上。這就是劇本的問題！無論是原創還是改編，無論是名編劇還是名作家，我們缺的就是一個有誠意的精彩的故事。」
這一點，大家都有共識，李巖直接問道：「我想你也研究過很久了吧？你對劇本的建議是什麼？」
「從現在開始，我們公司三個方面出擊：第一，對外不限要求的重金徵集好劇本；第二，專人在網路小說裡面尋找適合改編的原創小說；第三，向名編劇、作家約稿。」喬攀鄭重的說。
李巖有點驚訝：「我想無論是導演還是電影公司，都最傾向第三項吧，看你的意思，你更重視前面兩項？」
喬攀苦笑道：「就因為大家都重視著名編劇、作家，而真正能寫出好的、關鍵是適合改編電影的名家，並不多。或者說很多、但不是每一部都合適。電影時間有限，不能像電視劇一樣慢慢去鋪墊、表達。同樣的，編劇、作家也有專業知識的限制，即便多人合作，也可能出現一些不瞭解的常識錯誤。」
「那普通編劇、網路作家，錯誤豈不是更多？」
「首先，這是不一定的。普通編劇可能多個本子才能被採用一個，這迫使他們先自己稽核、修改，拿出更精品的東西。而被退稿之後，也會根據指出的問題修改。也不乏多年磨一劍的精品；這樣一來，未必比每一部都能被買走的名家出好故事的可能姓更低。網路小說不用說了，都是天天連載，天天交流，又問題馬上會被讀者指出來、然後及時修正。說老實話，現在有一些電視、電影的編劇弄出來的創意、故事，遠落後於網路小說。
其次；人數問題。對名家約稿，我們可能找到幾個；不限條件的徵集、網路小說篩選，我們的範圍可能是幾十個、幾百個，甚至更多。基數大了，挑出好作品的機率也更多。只是會消耗不少的人力物力。」
對於他的建議，大家都在思索。江雪飲哼了一聲：「喬老師，這不是消耗的問題，以我們現在的人手，能做得過來嗎？只怕要專門招聘一批人來看劇本、看小說了！」
喬攀不置可否：「沒錯，確實需要專門弄一個團隊來篩選、推薦，這還必須是看小說、看電影很多的人。而我覺得，這是值得的！」
「養一群人看劇本、看小說？有這花費，還不如直接買名家或者暢銷書的版權吧？」江雪飲實在有點難以接受。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李巖卻在暗暗計算，一個人年薪幾萬的話，十個人也不過幾十萬一年，而十個人一年專門做這個，可以過目多少劇本、小說？只需要發掘出來的故事，成功改編了一個，就回本了。而這樣的工作，需要的是興趣、樂趣和觀眾心理，不需要中文系的本科、碩士什麼的，還可以讓一些職員、甚至學生兼職，寓工作於興趣，未必需要太高的薪水。
「我看行！」喬攀畢竟新加盟，李巖不想他顧忌江雪飲，當即把自己的考慮說了出來，然後拍板決定、現場通過了這個建議，即曰開始籌備這些工作。
……
回到辦公室，李巖拿出手機，準備撥打了一個電話，想要確定一下自己之前的猜測。
這時候，江雪飲自己推門進來了：「你是不是覺得這部電影成功了，就開始得意忘形了？這只是僥倖！剛才喬攀的建議，就是燒錢！」
李巖笑了笑，問道：「記得我們的三月之約嗎？」
「什麼？」江雪飲莫名其妙。（三月了，大家敢用月票逼迫一下老賴嗎？（__））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