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和猴相沖撞……
沈紫言心裡頓時不是個滋味,但又說不出什麼不是來。她雖然不信這些,可對於別人的習慣,都是採取尊重的做法,現在那道長的說法,就是印證了大夫人此次見紅,是被自己房中的墨書衝撞的。
難怪福王妃要親自來提起墨書的婚事,只怕就是想要將墨書遣出府,但是墨書又是自己的丫鬟,不好啟口,所以才找了那樣一個理由吧。沈紫言也明白福王妃的用意,她既然親自來,而沒有派林媽媽來,就是不想自己因此心生隔閡,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她可能就料到了自己會知道這來龍去脈,就怕自己和大夫人會因此生隙,也就親自來和自己說了。
一時之間,沈紫言唏噓不已,警示秋水:「這事以後不可再提。」秋水自然知道這種事情不能亂說,只能爛在肚子裡,也就連連點頭,「小姐放心,我誰都不說。」得到她的保證,沈紫言並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她想到了墨書。
墨書那樣聰明的人,就是現在不知道此事,以後也會知道。到那個時候,她又是什麼心情呢?若是平常的丫頭,不管怎麼想,她都可以無視,畢竟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下人難道還能跑到主子面前來質問為什麼這麼急急忙忙的將她嫁出去不成?
可是墨書不同,前世,墨書是和她生死與共的,對於她而言,甚至是如同家人一般的人。那時她孤苦無依,在寺廟裡,陪伴在她左右的,就是墨書。而現在,墨書是打小就服侍她,陪著她經歷了各種風風雨雨的丫鬟。理智上,墨書是沈家的家生丫鬟,服侍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感情上,墨書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又盡心盡力的服侍她,只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墨書還要盡心的人了。這可不是賞她一些銀子就能打發的事情。
沈紫言心亂如麻,疲憊的說道:「你先下去吧。」秋水見著她臉色不好看,低眉順眼的退了下去。一齣門就見到正坐在一旁的墨書,見她正坐在那裡做針線,湊過去看了看,她正在做修鞋,荷花戲水的鞋面,摸上去光滑的和剝開的雞蛋一樣,只是其中鞋墊子上暗繡著一層又一層的波浪,不細看,只當是幾道湖色的線頭。
秋水就稱讚了一聲,「你可真是細心,這樣的費神,難為你沒日沒夜的坐著繡。」墨書也不抬頭,手上不停的穿針引線,笑了笑,臉上微燙,「也服侍不了小姐幾日了,想趕在出府前繡好。」
秋水已聽說了她被許給了林成的事情,心裡微酸,想要打趣的話鯁在喉間說不出口,最後說道:「我聽說過林成,據說是極踏實的人,做事也勤懇,就連唐管事對他也十分看重,只不過現在他還年輕,先歷練著,過幾年,等一些管事老了,開恩被放出府了,他也就好了。」墨書臉上滾燙滾燙的,埋著頭,手中的針線也有些不利索起來,最後長吸了一口氣,將鞋子放在了針線簍裡面,「我們自進府以來,也沒有好生說過話了。」
秋水知道她的意思,這一齣府,也不知幾時她才會回來,十分不捨,也就挽著她站了起來,「我們出去走走。說說話兒。」墨書正覺得心裡有事,憋得慌,就順著秋水的話,走了出去,臨走囑咐丹萼:「好生照看著,仔細小姐要茶水。」丹萼不敢馬虎,忙應了。
秋日的晚上,涼風習習,墨書和秋水二人站在抄手遊廊拐彎處,望著不遠處的燈火,墨書的眼裡有了些溼意,「想不到是我拖累了小姐。」秋水心頭一顫,下意識的問:「怎麼這麼說?」墨書笑了笑,「我是屬虎的,那日就不該在大夫人跟前服侍才對。」秋水頓時語凝,過了好一陣才說道:「你都知道了。」
墨書輕笑,「怎麼能不知道,大夫人那邊不少人都在傳。」一滴淚順著白皙的面容滑下。秋水見著心裡不是個滋味,有心要安慰她,只是話到嘴邊不知該從何說起,只得默默的陪著她站在一旁,吹著冷風。
墨書含淚笑道:「我走了以後,你要好生服侍小姐才對。」秋水心裡充滿了離別的悵然,強嗔道:「你說的哪裡話,難道我還能怠慢了小姐?」墨書擦了擦眼淚,笑道:「可算是我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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