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溫情(一)

沈紫言聽著神色絲毫不為所動,哪裡還是當初聽到杜懷瑾一句半句輕狂話就面紅耳赤的新嫁娘。或許是深受杜懷瑾沒臉沒皮的影響,又或許是她習慣了杜懷瑾時不時的戲弄,總而言之,在聽到這句話時,反而是輕笑了一聲,「那三少爺如今倒是挺自在的。」

這是杜懷瑾第二次從沈紫言口中聽到反駁的話,之前還不以為意,現在算是明白了,他的夫人沈紫言,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動不動就臉紅的女子了,搖頭苦嘆:「現如今紫言也乖覺了……」話雖是如此說,心裡卻是歡喜的,眉腳溢開了淺淺的微笑,眼裡好似天上的銀河在靜靜流淌一般,閃耀著滿片清輝。

這些年,他身邊從丫鬟到到福王府來往的一些大家閨秀,哪個不是貌美如花,嫻靜得體,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他自己到底喜歡哪樣的女子。只知道比起那些溫柔婉約的女子來,他似乎更欣賞小妹杜水雲的調皮搗蛋。

甚至於在母親福王妃,大哥杜懷瑜對這個小妹的任性頗感頭疼的時候,他還一直暗中縱容和慫恿杜水雲的肆意妄為。有時候還擔心母親的約束會導致杜水雲變成那種完全失去靈動的木頭美人。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他的夫人沈紫言,真真正正的名門閨秀,沈尚書的小女兒,竟然也會和他拌嘴,好像讓他發現了那麼一絲絲的驚喜。他自然知道生活有些時候是殘酷的,不容許人有一絲一毫的差錯,否則就會萬劫不復,可是在這間隙裡,他還是希望,能灑脫的,哪怕是不羈的,自由自在的,活上一回。

又有誰不希望自己的枕邊人,能夠有著和自己一般的性子,這樣生活才更有樂趣……

沈紫言哪裡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是見著他眼裡變幻不明,也不知又在打什麼鬼點子,索性就笑道:「我記得你說過帶我去綺夢樓看看的,那時候不過是說上過幾日,現在可已經過去幾個月了,你食言了。」一開始就假意嗔怪幾句,他心裡有了忌憚,總不能再說出什麼混話了吧。

杜懷瑾只是輕笑,眼睛眨了幾眨,一張俊臉幾乎要貼到沈紫言面頰上,「那我們明日就去如何?」沈紫言微微一怔,不過是一句戲言,哪知道他說風就是雨的,忙說道:「還什麼都沒有準備,就這樣冒冒失失的去,未免有些措手不及。」

杜懷瑾卻是歷來就說一不二的人,既然開了口,哪裡會變更,輕笑了一聲,「那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去瞧瞧罷了,你若是嫌麻煩,到時候打扮成小廝跟著我出去。」沈紫言心念一動,想到自己小時候淘氣起來命墨書偷了小廝的衣裳換上,想要混出沈家的事情,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好呀,那你勞煩三郎去給我找一套衣裳過來。」

沒想到她答應得這般爽快,杜懷瑾哈哈大笑,眼看著她期盼的目光,熠熠生輝的眼眸在燈光下格外美麗,甚至讓人有一種驚鴻一瞥的感覺。看了看,又捨不得移開,就這樣一直痴痴的望著她。

沈紫言見他一動不動,只當他是要反悔,想了想,自己剛剛不過是在興頭上,一時腦熱就答應了扮成小廝跟著出去,自然讓他有些為難。只怕他剛剛說出的話,不過是一句戲言罷了,自己怎麼就傻乎乎的答應了

這樣想著,就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說道:「我也不過是鬧著玩,真要是穿上小廝的衣裳,讓別人知道,豈不是指指點點的?還是不去了。」杜懷瑾見她方才答應得好好的,這一轉眼的功夫就變卦了,有些不解:「你方才不是答應得很痛快?」

語氣裡帶著幾股認真,絲毫沒有戲謔的意思,甚至還隱隱含著幾分失落。沈紫言聽著心頭微動,難道竟是自己想錯了他?莫非他是誠心誠意的?想了想,就為自己方才的懷疑覺得愧疚起來,補救似的加了句:「只是想著覺得有些不妥,我們兩個都不是小孩子,還這樣昏天黑地的出去玩……」話雖如此說,還是有些遺憾。畢竟一年到頭出去的機會也不多。可要是就這樣偷偷跑出去,實在叫人不安。

杜懷瑾也明白她的意思,不以為意的笑了笑,「當年爹年輕的時候,就常常這樣帶著娘出去,還去北邊看梅花,南邊看煙雨,不知道玩得多肆意」原來這人是承襲了他父親的喜好啊……

沈紫言暗自想著,眼裡就露出了幾分雀躍,「那好,我們明天一起出去。」杜懷瑾滿意的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看著她眼裡的歡喜,自己不知不覺中也露出了炫目的微笑,「你不用擔心,娘年輕時也是個能鬧騰的,現在是有了兒子媳婦不能再鬧騰了,我們就是出去,她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哪家子女對父母不是尊尊敬敬的,就是說話寫字也偶有避諱,唯有杜懷瑾這個人,說起福王和福王妃,永遠就是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不過,相處了這麼久,沈紫言也摸清了他的幾分脾氣。他看似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其實心裡門門清,什麼事情想要瞞過他的眼睛還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