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交鋒(二)

才剛剛上車,就聽杜懷瑾問道:「娘怎麼了?」沈紫言嘆了一口氣,「哭了將近兩個時辰,地上又有潮氣……」杜懷瑾眉頭蹙了蹙,然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默默靠在車壁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隔著一層竹簾,沈紫言可以聽到金陵城的青雀大街上嘈雜的說話聲,皇帝雖然駕崩,可人們的生活還是沒有多大改變。她本是喜歡安靜的人,可也不排斥這種煙塵氣息。如同前世她在古廟裡掙扎著生存,而每日清晨還是可以聽見外間小販的叫賣聲,初時極不習慣,到後來竟覺得成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沈紫言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道這種安寧能持續多久。一旦泰王的兵馬渡過漢水,渡過長江,那接下來就是一場腥風血雨。沈紫言很想看看現在街上的情形,就好像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後的一瞥。只是有杜懷瑾在跟前,不好探頭探腦的,只得默默坐在車角,想著自己的心事。

殊不知杜懷瑾眼角餘光一直掛著她,輕輕笑了起來,「怎麼這麼失落?」沈紫言一抬眼,就見到杜懷瑾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如一汪深潭,叫人看不見底,本不欲說的,到底還是說了出來,「我在想,這種熱鬧的景象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和不捨。

杜懷瑾也是神色一黯,摸了摸她的頭,沉默著說不出話來。

兩個人都覺得心裡沉甸甸的。想到將來要發生的事情,心裡都壓著一塊大石頭。

杜懷瑾卻突然笑了笑,「過幾日我帶你去綺夢樓看看。」現在杜懷瑾被雜事纏得脫不開身,沈紫言哪裡好這時候跟著去添麻煩,忙推辭道:「日後再去不遲……」杜懷瑾知曉她的心意,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嘆了口氣,「還是趁早吧,這場仗打起來,也不知道綺夢樓日後的光景。

沈紫言心裡一痛,眼眶微紅,囁嚅了半晌才說道:「你若是上了戰場,可不許輸。」她生如斯長於斯,不管在這裡有過多少不快的回憶,可都是她長大的地方,想一想以後這繁華的金陵城可能變成戰場,就覺得心痛不已。

杜懷瑾嗤笑了一聲,「爹這些年從未打過敗仗,泰王心術雖深,可論起這馬上功夫,還是爹來得厲害」沈紫言見著他眉宇間的自信,笑了笑,揶揄的睃了他一眼,「雖說虎父無犬子,可我怎知道我們三郎是不是紙上談兵之輩?」

杜懷瑾一怔之下,爆發出一陣笑聲,連眉兒眼兒都好像在笑,燦爛得如同子夜的清輝灑滿碧波池一般。又胡亂揉了揉她的頭髮,「那你就看著你的夫君走馬入南山,殺他幾個不自量力的兵士給你看看」他雖然為人謹慎,可到底是皇室子弟,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自傲。

沈紫言抿著嘴笑了笑,「但願如此。」一心只盼著快些到家,給他講講在太后娘娘那裡的見聞,馬車上到底是不便,有什麼話也不好多說。可內心深處又極喜歡此刻的平和,捨不得下車……

馬車在垂花門前緩緩停下,林媽媽已帶人迎了出來,見著福王妃有氣無力的模樣,大為吃驚,忙叫人去請太醫。「不用了,我出宮時已經命人去了。」說這話的是杜懷瑾。沈紫言想了想,方才似乎見著他吩咐一個小廝,只是也沒有多注意,想不到是為了這事,暗自佩服他心思縝密。

眾人一齊擁著福王妃進了正房,不多時就有太醫過來了,杜懷瑾帶著沈紫言迴避了出去。

待太醫走後,林媽媽忙命人去煎藥。福王妃滿臉倦色,臉色越來越難看,蒼白如紙。杜懷瑾見著不由暗自擔憂,問林媽媽:「那太醫怎麼說?」林媽媽恭順的答道:「太醫說王妃是中暑了,又兼近日憂思過重,睡眠不齊,身子難免有些不適。好生將養幾日,也就好了。」

杜懷瑾默默嘆了一口氣,和沈紫言說起時有些悵然:「只怕娘一輩子都沒有這麼操心過。」沈紫言不由默然,心裡也不是個滋味。過了一陣,才嘆道:「只盼著這一陣過去了才好。」杜懷瑾何嘗不希望太太平平的過日子,聽了沈紫言的感嘆,眼中一黯,半晌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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