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漣漪(一)

福王府裡,隱藏了太多秘密。

而沈紫言自己,不過是初來的新人,或許在旁人眼中,就是外人,自然有許多事情不會叫她知曉。不過沈紫言從來不會為了這點事情黯然神傷,山不來人去,終有一日會有所改變的。

二人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回到了屋子,杜懷瑾出乎意料的沒有像往日那般與她廝混,而是坐在窗前,手裡握著小茶盅,茶蓋與茶盅開開合合,發出低低的摩擦聲。沈紫言絲毫沒有覺得刺耳,只是見他一個人獨自坐在那裡,或許是在自己的屋子,他不用掩飾什麼,眉目間有了淡淡的擔憂,平時總是微微上揚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沈紫言暗暗嘆了口氣,也不去打擾他,自己坐在床頭看書,屋子裡服侍的人早已退了下去,唯有他們二人獨處。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屋子裡流淌著說不清的靜謐,好像二人是相識多年一般。

良久良久,杜懷瑾才放下了茶盅,見她坐在床頭看書,就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在看什麼書?」沈紫言看得正入神,也沒多留神,隨口答道:";《戰國策》。」身旁的人卻又不說話了。沈紫言後知後覺的覺察到什麼,笑道:";你平時喜歡看什麼書?」

杜懷瑾雙手放在了腦後,慵懶的靠在了床頭,一條腿放在大紅色錦被上,一條腿半曲著一下一下的摩挲著她的腿,「兵書。」沈紫言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退,哪知他的腿修長修長,不費絲毫功夫的又沾上了她的大腿。

沈紫言只得無視他的小動作,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三少爺一定看過《黃帝陰符經》,《六韜》,《三略》和《孫子兵法》了。」杜懷瑾眼裡微微露出一絲詫異,「也不過略翻了翻。」沈紫言抿嘴微笑,「難不成你還要做大將軍不成?」杜懷瑾不以為意的暢然一笑,「那又有何不可?」

是不是這樣,意氣風發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沈紫言微微笑了起來,「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火生於木,禍發必克,奸生於國,時動必潰;知之修練,謂之聖人。這一句何解?」杜懷瑾頗有興味的看了沈紫言一眼,「端末未見,人莫能知;天地神明,與物推移;變動無常,因敵轉化;不為事先,動而輒隨。故能圖制無疆,扶成天威,匡正八極,密定九夷。如此謀者,為帝王師。故曰:莫不貪強,鮮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聖人存之,動應事機。舒之彌四海,卷之不盈懷;居之不以室宅,守之不以城郭;藏之胸臆,而敵國服。」

「天發殺機,斗轉星移;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化定基。何解?」沈紫言自然知道這不過是紙上談兵,也不過是試探試探杜懷瑾罷了。

杜懷瑾想來也是熟讀兵書,不假思索的說道:";釋近謀遠者,勞而無功;釋遠謀近者,佚而有終。佚政多忠臣,勞政多怨民。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能有其有者安,貪人之有者殘。殘滅之政,累世受患;造作過制,雖成必敗。捨己而教人者逆,正己而化人者順;逆者亂之招,順者治之要。道、德、仁、義、禮,五者一體也。道者人之所蹈,德者人之所得,仁者人之所親,義者人之所宜,禮者人之所體;不可無一焉。故夙興夜寐,禮之制也;討賊報仇,義之決也;惻隱之心,仁之發也;得己得人,德之路也;使人均平,不失其所,道之化也。」

二人不厭其煩的說了將近大半夜,末了只聽遠方一聲雞鳴。這是沈紫言第二次聽見雞鳴了,知道天已經快亮了,忙打住了話頭,「我們府上怎麼會有雞鳴?」也不知是不是沈紫言的錯覺,總覺得杜懷瑾雙眸比往日更明亮了些。

「我養的。」似乎看出沈紫言的困惑,杜懷瑾又輕飄飄加了一句,「我喜歡吃烤雞,自己烤。」沈紫言不由失笑,想起了那日在雪裡和眾人一起烤鹿肉的事情。杜懷瑾見她笑得溫馨,微微有些失神,「怎麼,是不是你也想吃烤雞?」

沈紫言撲哧一聲笑,「好啊,若三少爺執意如此,那我就敬謝不敏了。」杜懷瑾揶揄的望了她一眼,臉上絲毫沒有倦色,笑問道:";你累不累?」沈紫言一怔,搖了搖頭,「不累。」

杜懷瑾卻又笑了起來,「我今日才知道,原來我與娘子都是話癆……」沈紫言不由汗顏,自己陪他說了將近一夜,不過是想開解開解他的意思,到頭來被說成話癆……

杜懷瑾卻臉色一正,難得的恢復了肅然,「不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紫言只當他是故作玄乎,瞪了他一眼,「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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