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應了一聲,便笑著坐在了沈紫言身邊,算是最下首的位置了。沈紫言就望了望二夫人身邊空著的兩個位置,不過一眼,就看見二夫人看著大夫人的目光裡滿是嫉恨,又迅速恢復常色,若無其事的笑道:「還是孃的口味好,這雞蛋炒菠菜真好吃。」
福王妃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夾了一筷子菠菜到沈紫言碗裡,「你也嚐嚐。」那口氣,似乎是怕被二夫人吃完的光景。福王府上什麼沒有,福王妃眼孔自然也不會這樣小,一點子菠菜算得了什麼,出乎意料的是福王妃的態度,好像很不喜歡二夫人似的,而且在人前也毫不掩飾這一點。
難道是因為福王府的二少爺是庶子?可是一般嫡母再如何不喜歡庶子,在人前的功夫還是得做的,免得被人說嘴。沈紫言突然想起那次杜水雲告訴她的事情,說二夫人不小心害得大夫人流產了,大夫人是世子夫人,她的孩子自然金貴,就這麼流產了,無論是大夫人和福王妃,心裡一定都不痛快……
沈紫言想著,靜靜的埋頭吃飯,二夫人面色有些訕訕然,不時看看沈紫言又看看大夫人,目光晦澀難懂。沈紫言只裝沒有看見,神色自若的嚼著嘴裡的飯菜。一頓飯畢,丫鬟們端著茶盅上來漱口,然後又端上喝的茶來,杜水雲就笑道:「三嫂嫂,閒來無事,我們去水榭釣魚吧。」
沈紫言想著今日是進門第一日,不知有多少瑣事要忙,正欲婉言推辭,就聽福王妃斥道:「成日里就知道玩玩耍耍,你三嫂待會還要認親,哪有空陪著你胡鬧」杜水雲就不悅的撅了嘴,「這哪裡是胡鬧,娘閒暇時不也常常垂釣麼?」噎得福王妃無話可說,狠狠瞪了她一眼才罷休。
大夫人在一旁淡淡笑道:「垂釣也是修身養性,水雲既然要去,那就派了幾個謹慎的丫鬟婆子跟著,也是一樣的。這天也熱,去水榭正好吹吹風,水雲倒也是真會享受。」語氣很溫和,不動聲色的解了福王妃和杜水雲的圍。杜水雲見大夫人替她說話,眉開眼笑的說道:「娘,你聽聽,大嫂也這麼說,既然三嫂嫂今天不得閒,那我們改日再去垂釣好了。」福王妃端了茶盞,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顯見得是默許了,杜水雲哪裡看不出來,興高采烈的挽住沈紫言,「三嫂,那你快點認親,等到明日我們就能去釣魚了。」福王妃無可奈何的瞥了她一眼,見她和沈紫言坐在一起,十分親密的樣子,也就搖頭笑了笑。
福王是王爺,所來往的人也不多,認親的時候也只有幾個人,其中安王妃和林二奶奶沈紫言是認得的,行了禮,便送上自己的禮物。安王妃笑呵呵的送了她紅寶石的頭面,熠熠生輝。林二奶奶是沈紫言的姨母,這份親暱自然不比旁人,送了一串碧璽,又送了祖母綠的玉牌。大夫人,二夫人,杜懷瑜,沈紫言都已經見過,不消細說,只是二少爺杜懷珪卻不知為何始終沒有出現。
杜水雲及時解了她的困惑,「我二哥在廣陵書院唸書,平日裡極少回來的,也不過就是過節的時候回來看看。」沈紫言就瞥見大夫人嘴角噙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微笑,而二夫人笑容已經有些僵硬。沈紫言暗歎了一口氣,看來這妯娌之間的關係,著實是複雜。
林二奶奶看著沈紫言,眼中一黯,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想不到到頭來還是嫁給了杜懷瑾,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俊美無雙,可惜卻是個斷袖……
林二奶奶想著,笑容都有些勉強,看向沈紫言的目光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悲憫和憐惜。
福王妃卻渾然不覺,笑呵呵的領著沈紫言見福王府平日裡往來的夫人們,眉宇間都是與有榮焉的自得。待認親後,客人散去,福王妃就對沈紫言說道:「太后娘娘也想見見你,過個幾日,等你回門歸來,讓瑾兒帶著你去宮裡給太后娘娘請個安。」沈紫言鄭重的應了,太后娘娘是福王的母親,這樣算起來,就應該是杜懷瑾的祖母,福王妃的婆婆,自然要慎重行事了。
福王妃見了她一臉正色,滿意的笑道:「你也不用太過緊張,太后娘娘是很溫和的人,對瑾兒不知道多喜歡,最喜歡年輕的孩子,你去了,太后娘娘想來也是喜歡的。」沈紫言釋懷的笑了,杜懷瑾和杜懷瑜在外間說完話,已慢慢踱了進來,目光落在沈紫言身上。
有片刻的恍惚,沈紫言半垂著眼,掩去眸子裡的流光,眉目似三月裡的春雨似的,如煙如霧,叫人忍不住想看得更清楚,可又偏偏朦朦朧朧,更有一種說不清的美麗。
杜懷瑾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
福王妃見著眼睛就眯了起來,推著沈紫言起身,「你想必也累了,回去歇息,晚上再過來用膳。」沈紫言聽著福王妃的話就想到昨晚上自己和杜懷瑾的荒唐事,強忍著才沒有露出羞意,白潤如玉的面頰還是浮上一抹淡淡的紅暈。
杜懷瑾見著心裡一蕩,嘴角就有了一絲笑意,同沈紫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