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紫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稱謂,外人一般都稱柳氏為沈夫人,而林媽媽卻再三強調是新夫人,顯然是對故去的沈夫人的尊重了,不管怎樣,人家到底是沒有忘記自己的母親,想著,忙站了起來,「我陪您過去。」林媽媽卻笑著拒絕了:「哪敢勞動三小姐大駕,只叫個小丫頭陪我去便罷了,也不敢叨擾三小姐出去散心。」
話說的這般明確,沈紫言也不再堅持,但又哪裡會真叫個小丫頭陪著林媽媽去,忙叫了身邊的大丫鬟秋水和隨風並幾個小丫頭陪著去了。
路上林媽媽就問秋水:「也不知三小姐最近在繁忙些什麼?」秋水笑道:「我們三小姐一向是嫻靜的性子,這些日子不過是閒來時做些女紅,畫幾個花樣……」林媽媽目光微閃,「也不知道這新夫人脾性如何,也不好就這樣貿貿然去問安。」
秋水卻有意沉默了一陣才嘆道:「我們府上的夫人……」頓了頓,似乎不大好啟齒的樣子,又笑道:「也是出自杭州大家,自然有那大家閨秀的幾分傲骨了。」這話裡話外,分明就是說柳氏不好相處的意思,林媽媽心內也明白,一笑而過。
進柳氏院子時,正見著一個小丫頭站在臺階上,嗚嗚的哭,一旁的柳媽媽猶自嘴裡不乾不淨的在那裡罵些什麼,拿著金簪子不住戳那小丫頭的手背,那小丫頭疼痛難忍,又不敢逃,哭的更是可憐。
秋水和隨風二人齊齊色變,沈家從來沒有苛刻下人的道理,就是打罵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拿著簪子戳人,這還是在林媽媽眼前,落下個心狠手辣的名聲,以後自家小姐在福王妃面前還怎麼做人?
正欲說些什麼,卻見林媽媽走了過去,神色不變,笑著和柳媽媽打招呼,「這是夫人身邊的柳媽媽吧,也不知道夫人在不在?」也無人介紹,林媽媽就一眼認出了柳媽媽,這還是從前沒有見過的,秋水和隨風對視一眼,忙簇擁著林媽媽走了上去,柳媽媽眼角微微上挑,看向林媽目光有幾分居高臨下的優越感,「這是三小姐的客人吧。」
見著沈紫言房中的秋水和隨風,自然就知道是沈紫言的客人,也沒有什麼好臉色,但見著她特地來給柳氏請安,心裡也受用,「夫人在裡面坐著喝茶呢。」林媽媽就笑道:「我是福王府上在福王妃身邊服侍的,奉福王妃之命來給三小姐送太后娘娘賞賜的東西,順道來給夫人問安。」
柳媽媽一聽,慌了手腳,見林媽媽雖然其貌不揚,可渾身衣著都十分華麗,定是福王妃身邊十分看重的媽媽了,暗惱自己方才怎麼失了體統,忙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難為您還惦記著我們家夫人……」
林媽媽卻只是笑了笑,「也不過是順道而已,多走幾步路的時間罷了。」柳媽媽臉色微變,張口閉口都是順道,難道不是給沈紫言送東西,這林媽媽就不用來問安不成?夫人不管怎麼說也是福王府三公子的岳母,到時候迎親,這三公子還不是要磕頭……
秋水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林媽媽,之前隨著沈紫言去福王府做客時也見過林媽媽幾次,知道她說話處事都是八面玲瓏,甚少有得罪人的時候,這次見她說話如此生硬,心知必是有緣故的了,想了想,也明白些什麼,心裡生出一股感激之意來。
林媽媽來之前福王妃就千叮呤萬囑咐,無論如何都得拿出幾份福王府的顏色來,叫那柳氏好歹收斂收斂,免得沈紫言在她手下受氣,倒也不是小覷了沈紫言,不過是想著不管怎麼說這柳氏名義上都是她的母親,她又是未出閣的小姐,臉皮薄,受了委屈又不能與人去說,因而叫林媽媽藉著送東西的機會也趁機敲打敲打那柳氏。
柳媽媽心裡雖然不悅,可面上卻不能顯露出來,滿臉是笑的迎著柳氏進了屋子,因著柳媽媽適才帶著人在外教訓小丫頭,那些丫鬟們也都出去站在外間看笑話,只餘下柳氏的兩個貼身丫鬟在一旁服侍,因而林媽媽進門也無人通稟,柳氏方才已聽到外面的動靜,但不知是為了何事,正滿心不悅,聽見腳步聲進來,也不回頭,斥道:「教訓個丫鬟罷了,何必鬧出如此大的響動?」
秋水已趕在柳媽媽前面說道:「這是福王府上的林媽媽……」柳氏頓時色變,訕訕然的命人搬了小杌子讓林媽媽坐下。林媽媽就將來意又說了一次,不過寒暄了幾句,卻句句都有別有一番深意,柳氏越想越氣悶,待林媽媽一走,忿忿然將慢慢一盞茶悉數潑在了地上。
隨風回來,就將方才的情景形容一番,末了說道:「您不知道,夫人的臉色似塗了鍋灰一樣,不知道多難看」柳氏氣性大,沈紫言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了,只是覺得有些不安,「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們沈家的家務事,讓福王妃牽扯進來始終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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