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花明(三)

福王妃用過晚膳後就聽到了安樂侯府那邊傳來的謠言,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這都是什麼事兒,沒影沒蹤的也好拿出來亂嚼舌根子」林媽媽知道福王妃一向瞧不起安樂侯那群人,只覺得他們就如同一夜之間暴富的人一樣,沒有根底,自然也沒有大家該有的氣度,就笑道:「安樂侯夫人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一點子小事也能嚷嚷個半天……」

福王妃嘴邊就有了譏諷的笑意,「那話在我進宮前就傳出來了,看來這安樂侯夫人打量我是那面軟心慈的人,沒個計較,只當我是不會駁了皇后娘娘的面子,焉知我就一定會答應這門親事呢?不過是仗著皇后在宮中,為所欲為,將全天下人都不放在眼裡……」

林媽媽在福王府時日已久,也知道其中的厲害,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這皇家的事情自然是越少議論越好,忙拿了別話岔開,「這婚期就定在來年的六月初六,也沒有多少日子了,您是不是也要差人好生裝飾新房?」

提起杜懷瑾的婚事,福王妃滿臉是笑,「我還用你提醒,這事我心中早有計較,將聽雨園重新整治整治,分給瑾兒做新房。」想了想,又問林媽媽:「你說聽雨園會不會太小?」林媽媽忍不住直笑,「聽雨園若是小,只怕我們世子住的地方那也叫小了」

杜懷瑜的院子是七進七出的,位於福王府的東面,十分氣派,與杜懷瑾的院子比鄰,二公子杜懷珪的院子是在福王府的北面,很僻靜的地方。而這聽雨閣就在東南角,自皇帝蒞臨後久久無人住了,不過只有幾個婆子在那裡看管,裡面的景緻美麗非常,大有小橋流水人家的清麗。

福王妃正與李媽媽商量著,就見杜懷瑾走了進來,福王妃打住了話頭,斜了他一眼,「又到哪裡廝混去了?」杜懷瑾微微的笑,「一直在書房裡,不曾出去呢。」福王妃就滿意的笑了,「你也是要成家的人了,正該顯事些,這樣才不會辜負了人家沈三小姐。」

杜懷瑾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聲,見福王妃炕桌上的瑪瑙盤子裡裝著些果仁,隨手夾了一粒,「雲兒也不小了。」福王妃就笑著搖了搖頭,望著林媽媽笑道:「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我養出來的小兒子,生了事只會拿別人排揎。」一雙笑眼裡滿是揶揄。

嫁入福王府的結局沈紫言不知道是什麼,但深深知道富貴與兇險也不過是一步之遙,若福王府有什麼事情,沈家也逃不了,權力的牽涉面實在太廣,哪怕是作為已經出嫁的女兒的孃家,若有人追究,一樣沒有好果子吃。

福王府帶給自己榮耀和富貴的同時,也必然隱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沈紫言都希望福王府能在種種危機中屹立不倒。這話或許在旁人眼中不過是杞人憂天,可沈紫言知道,位置越高,才越要小心翼翼。

沈二老爺這一步棋,就是將沈家與福王府緊緊綁在了一起。

沈紫言覺得自己十分有必要了解清楚皇家的那些事情,連日命墨書偷偷去打聽,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一些事情。

先帝與皇后伉儷情深,一時傳為佳話。先帝也不過只有四個妃子,這在歷代皇帝裡面,算是最少的了,因而子嗣也就極少,當時的皇后,也就是現在的太后,生下了現在的皇帝和福王,分別是嫡長子和嫡三子,然後就是當時的王才人和宋美人生下了安王以及泰王,楊貴妃誕下了皇帝唯一的女兒,就是長公主。

早先為了避免皇子們割地為王,生出異心,先皇就沒有給皇子們賜封地,而是讓他們在金陵購置府邸,一輩子在皇帝眼皮底下生活,可泰王卻是先在新疆,後來又到了陝西。據說是泰王面相生得凶神惡煞,為先皇所不喜,就將他流放到了新疆那等苦寒之地,後來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泰王就去了陝西。

這其中自然十分不尋常了,哪有父親嫌棄自己兒子醜的道理,隱隱覺得定是泰王做出了什麼不妥當的事情,叫先皇知道了,又存著父子之間一片仁慈之心,這才找了這樣一個藉口流放了泰王。既然已經嚴重到流放,想必不是什麼小事了。而且,當時新疆幾個部落叛亂,先皇還派了福王親征,可是提也沒有提當時在新疆的泰王一句。分明就是對泰王有了嫌隙,不想將軍國大事交由泰王經手,而情願千里迢迢的派了信任的福王。

還有一處不尋常的地方,那就是在先皇駕崩以後,王才人被封為太妃,跟隨著安王出宮,可是泰王的生母宋美人,卻淪為了陪葬的命運。同樣都是誕下了皇子的妃子,結局卻迥然不同。一個跟隨著安王享盡榮華,一個卻棲棲遑遑的做了黃泉路上的孤鬼。這其中的緣故,誰又說得清

沈紫言自知不能再探究下去,這種事情知道的太多,反而會引火燒身。沈紫言可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樣枉死,這一世說什麼也要好好活下去才是。正是因為是死過一次的人,才對生命格外的珍惜。

沈二老爺也開始在沈紫言面前提起一些事情。沈紫言自然明白這是為了日後嫁入福王府做準備,從來不敢小覷沈二老爺言語裡的漫不經心,總是聽得十分鄭重。沈二老爺見這個小女兒幾乎不用自己點撥,就自然知道該如何行事,也放下了一半的心。原本教導女兒一事該是夫人的責任,不過沈二老爺想到柳氏那德行,倍感頭疼,少不得自己不時提點著了。

不過沈二老爺只能教導一些大面上的事情,於內宅之事還是無從說起,也只教導她要孝順公婆,友愛妯娌之類的話。沈紫言這一瞬間突然想到了過世的母親,不知道她臨嫁前夕,是怎樣的心情,外祖母又是如何教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