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辛夷塢門口時,已是漏夜時分。若華原本以為眾人都已就寢睡下,誰知卻是一片燈火通明的熱鬧。
若華尚未走近,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竟是妙凝親自打著傘迎上前來。她提著燈籠,心疼道:「哎呀,我的公主。夜裡這樣冷,又下著雨,你衣衫單薄,怎麼不跟人借把傘回來呢?這樣淋了一路,可不是要把人給淋壞了麼?」
紅面白底描梅花的油紙傘撐在頭上,立時為她遮擋去了大部分的風雨。若華顫抖著抬起頭來,揚唇笑了笑道:「不妨事。對了,這樣晚了你怎麼在這裡等著?辛夷姐姐可睡下了麼?」
妙凝將傘柄遞給一側的小丫頭,一面親自將挽在臂彎裡的披風為若華蓋上,卻在瞧見她身上的外衣時怔了怔。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仔細給女子披上披風繫好,溫柔答:「不親眼看著公主平安歸來,我們玄女如何能安心睡下呢?這不,拗不過她,奴婢便只好親自到門口來迎您了。只是派出去的丫頭從瑤光殿打聽到的訊息,不是說王母早已放您回來了麼?怎麼竟耽擱了這樣久才到家?」
方才為若華披上披風時,妙凝早已發現蓋在她身上的衣物乃是北冥的。如北冥那般清冷的男子,豈肯隨意將衣衫穿在不相干的女子身上?想來,這兩人之間有著某些旁人所不知道的情愫吧。
只是這樣一想,妙凝便覺得心裡悶悶的難受。她忙搖了搖頭,甩開了心中的雜念,一心一意扶著女子進屋去。
北冥卻晚了許久才至,他滿身的風霜之色,眉目冷寂,淡淡囑咐一句:「轉告你們玄女,就說人我已給她平安送回來了。夜色已晚,不便叨擾,我便先回去歇息了。」
卷碧滿臉感激之色,福身道:「多謝仙君,勞您一夜辛苦了。您的話,奴婢自當轉告我家玄女。」
北冥再未贅言,轉身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仙君,給您傘……」看著那道與夜色合為一體的清冷身影,卷碧伸傘向前,最終卻只能緩緩收回。
夜色已深
,男女之妨終究不能不避忌,紫霄和重華早早便回去了,是以此刻屋裡只剩辛夷、瑤姬和若華三個女子。
早有仙婢端了熱熱的薑湯上來奉予若華,但她只是坐在那裡捧著,神思恍惚,目光總若有似無地往門外方向打探,似乎在等待什麼人。
妙凝體貼地將炭盆往她的方向移近了一些,體貼道:「若華公主,您身上原先披著的外衣已經溼透了,不如奴婢為您解下來命人拿去清洗吧。」
若華一個激靈,拍開她的手,聲音似有些尖銳道:「不許碰我的衣裳。」
如此大的反應,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意料。尤其妙凝,她怔怔立在那裡,收回手垂在身側,面色似有些尷尬。
倒是辛夷對此頗為理解,猜到她今晚的異常反應或許是因為在瑤光殿受了什麼不為人知的委屈。她神色柔和地望著面容蒼白的女子,關切道:「若華,你這是怎麼了?可是在瑤光殿師尊為難你了,怎的這樣大反應?」
若華低垂著頭,亦知道自己方才的反應有些過激,但又不知該如何解釋,遂低沉道:「二位姐姐對不起,是我有些反應過度了。妙凝,對不起,方才的事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妙凝輕輕搖了搖頭,柔聲道:「奴婢沒關係的。只是怕公主您穿著溼衣衫會感染風寒罷了。既然您不想換下,那便不換罷。」
從常理來說,一般人淋了雨換下溼衣衫是很正常的事,但若華的反應卻有些耐人尋味。她只是攏緊了身上的溼衣服,淡淡點頭道:「嗯,我不冷,不想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