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華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淚水彷佛決堤的河水般滾滾而下,她不住叩首道:「王母,求您放過辛夷姐姐,求您饒恕她。無論如何,逝者已矣,而如今躺在辛夷塢的那個女子卻是真心真意喊了您數百年師尊的人。都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您如何能對一個深深敬慕您的女子狠下心來?倘若說,九天玄女的重生非要一個人的性命作為祭品的話,若華情願代替姐姐成為那個祭品,只求王母高抬貴手,不要剝奪姐姐的性命。她這一生,已經足夠不幸的了。」
王母道:「哦,你竟覺得她這一生很不幸麼?你可知這世上有多少人盼著能成為本座的弟子,盼著能成為未來的天后?玉山嫡傳弟子的身份曾帶給她無上的榮耀和自由,這些都是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如今到了該她為曾經得到的幸福付出些許代價的時候,怎麼在你眼中竟成了本座心狠手辣一般?」
若華驀地抬起頭來,聲音激昂:「不錯,您說的這些的確極有道理。可我只想問一句,敢問王母,即便您給予姐姐的這些浮華寵愛是世人所豔羨的,可您在做這些決定前,可曾問過姐姐自己的意思麼,她是否願意拿自己的性命來換取這些所謂的榮華富貴?又或者說,她是否願意讓自己的一生成為一場虛情假意的笑話?您口口聲聲說賜予了她許多,可她最渴望的真情與溫暖,你們卻半分也沒有給予!如此絕情寡義,你們難道還奢望她對你們感恩戴德麼?」
「放肆!」王母怒喝一聲,揚手便給了若華一記清脆的耳光,「大膽,天界之中從未有人敢如此對本座說話。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如此放肆!」
若華緩緩轉過臉來,秀美的臉頰上赫然印著五個手指印,她的唇角裂開了,勾唇上揚時嘶嘶抽疼。可她渾然不以為意,只是冷笑道:「我只是說出了實情,王母便覺得如此難以忍受,則你們對姐姐做出了那些刻薄寡恩的事情時,可曾想過會給她心裡留下多少傷痕麼!俗話說得好,殺人不
過頭點地,可你們如此作為卻無異於是玩弄了一個人的感情,而後摧毀了她的整個人生!你們實在是太過分太殘忍了!您,讓我覺得失望至極。」
說出這些時,若華只覺得心裡痛快極了,渾然沒想過如此大膽進言是否會觸怒王母,招來殺身之禍。
她只是覺得心痛,心痛那個純美無瑕的女子曾經遭受過的一切,心痛她身受的苦楚與磨難。而她如今所做的,不過是為了回報昔日她曾經對她的恩義。
若華原以為,自己說了這樣多大逆不道的話,必定會招來王母的雷霆怒火。誰知等了許久,也沒聽見王母的聲音。
若華心中好奇極了,忍不住偷偷抬起頭來,恰恰撞見王母淚光瑩然的臉。她心中一酸,忍不住牽著她的裙裾低聲哀求道:「其實,王母心中也覺得不捨的,是不是?不管怎麼說,這些年來姐姐侍奉您老人家膝下,一直盡心盡力,從無過錯。即便是您養的一隻貓兒狗兒,又或者是種下的一棵蟠桃樹,也該有一絲感情才是,更何況姐姐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呢?王母,其實您心中也十分不忍的,是不是?您也不願意眼睜睜看著一條年輕而鮮活的生命消逝的,是不是?」
轉瞬之間,王母就收斂了臉上的悲色,聲冷似鐵道:「不是。倘若她和辛夷之間,註定只能存活一個,則本座只能選擇辛夷。此事本座主意已定,你多說也是無益。念在你ru娘曾與本座相交一場的份上,今日之事本座姑且不與你計較。但本座奉勸你一句,若想活命,出了瑤光殿後就最好是管住自己的嘴巴,徹底忘記今ri你聽到的一切。倘若你敢打什麼小算盤,又或是舉止不安分,日後若教本座察覺了,則休怪本座對你手下無情。」
若華的手無聲滑落於地,慘然一笑道:「若華豈敢怪罪王母,您連親自教養了數百年的弟子都能狠心殺害,又怎會顧惜我這個所謂的故人之女?」
「你——」王母的手高高揚起,彷佛是又想動手打她,
最終卻緩緩放下,別過臉去冷聲道:「滾,立刻給本座滾出去。倘若你再逗留此地,本座不能保證會否就此取了你的小命。」
若華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彷佛是想說些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提起裙裾便飛奔而去。
跑出殿門口時,她忽然望見拐角處如夜色般凝固的清冷身影,而這一刻背對而立的男子亦聽見了她的腳步聲緩緩回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