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剔透如瑤姬,又有什麼看不透的呢?重華有意為之的試探,他眼中幽深的顧慮,無一不化作錐心的長刺深深扎入瑤姬的心頭,鮮血淋漓,卻呼痛不得。
旁人只見女子嘴角含笑,嫻靜溫柔,卻看不見她深藏袖下的手是如何因了傷心害怕而巍巍顫抖。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才能壓制住心頭的憂思恐懼,才能忍住不對面前的男子說出自己多年來積壓心中的情思。
從來不知道,要對一個深愛的人表白是如此之難。旁人有了心儀的物件,千方百計想的是如何靠近、如何表白。獨獨到了她這裡,卻是要千方百計地掩藏,唯恐被他知曉,因她實在承受不起失去他的痛苦。正因如此,在十拿九穩之前,她唯有深深掩藏自己對他的情意,安守好一個妹妹的本分。
卷碧一向心思淺,自然是看不透重華和瑤姬之間的暗潮洶湧的,她只是不滿道:「仙君口齒也忒輕薄了些,莫怪妙凝生氣,眼下就連我也懶得搭理你了。倒是公主殿下氣xing兒好,竟還能和您一道坐著品茶。若換了我,只怕是一時三刻都難熬的。」
瑤姬但笑不語,只是舉起茶盞來,衣袖掩面喝茶,卻在無人瞧見時,驀地滴落數滴淚水在茶盞中。混合了淚水的茶,喝在嘴裡微微苦澀,恰如她多年等待愛情的心情。
卷碧見她不說話,不由得嬌嗔道:「公主殿下也不管管麼,由得仙君這般明著欺負我?」
放下袖子時,瑤姬早已恢復瞭如常的儀態,她微微一笑道:「重華仙君的xing子,你我又不是不清楚。似他這等風流倜儻的人物,豈是我能約束得了的?你若真心覺得委屈,倒不如企盼來日有個厲害的女子制住他,屆時便有人可替你出氣了。」
雖則卷碧是個心思簡單的,但對於瑤姬和重華之間的事,倒也不是一無所知。她聽見這話後,眼珠子賊溜溜地轉了轉,笑嘻嘻道:「好呀,依我看,那一天倒也不會太遠。我且等著看來日被夫人管束住的仙君,還能不能如今日這般輕狂放肆了。」
說罷,她掩唇一笑,便轉身奔了出去。
瑤姬只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大對勁,她忽地攥緊手
心,騰地站起身來道:「我,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事未處理,只怕得勞重華哥哥一個人在此看候了。」
「你且等等。」
瑤姬尚未走到門口便被人從身後喊住,她僵直了身子,一時並不敢回過頭來,只得扶著門框啞聲問:「嗯,重華哥哥還有什麼事要吩咐?」
重華慢慢踱上前來,走到她的面前,俊朗如玉的容顏上似含了一絲複雜的情緒,緩緩才問:「倒沒有什麼吩咐,只是有一樁事,我忽然想問問你。」
瑤姬只覺得整顆心砰砰跳得厲害,彷佛下一刻便能從嗓子眼蹦出來,她不由低下頭去,露出白膩如玉的一截肌膚,倒顯得分外憐人。
「嗯,不知是件什麼樣的要緊事?」
重華彷佛看出了她的緊張,噗嗤一聲笑出來道:「倒也不是什麼十分要緊的事,只是這會兒想起來了,便來問一問你。你不必緊張。」
瑤姬深深吸氣,抬起頭來對他綻出一個極清美的微笑:「我不緊張。重華哥哥,你想問什麼便問罷。無論你問什麼,我都據實回答你就是。有些事,能掩藏一時,卻終究不能成為一輩子的秘密。」
這一刻,她忽然下定了決心,想要將所有的一切和盤托出。只要他問,她便回答。無論後果是什麼,她都甘願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