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玉簪湖底,鳳歌雖看不見眼前的事物,亦能感覺到湖水的波瀾。他下意識地猜到了些什麼,遂越發情深地呼喚:「辛夷,辛夷你感應到我了是不是?我是鳳歌啊,我來看你了,你假若也同樣不捨,便請早些醒來見一見我好麼?」
可惜水晶棺內的女子面容沉靜一如往昔,並不能回應他些什麼,倒是王母緩緩行來,語氣冰冷道:「你倘若想害死她,便繼續這般刺激她好了。」
簡簡單單一句,卻無異於冷水傾盆而下,將鳳歌滿腦的熱切都給澆滅得乾乾淨淨。
他呆怔在那裡,蒼白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伏在水晶棺上慘然以對。
這樣的近在咫尺,訣別時刻,卻能說一句愛你也不得,如此痛楚,何等撕心裂肺!
王母看在眼底,雖覺得不忍,但到底不能任由鳳歌這般拖泥帶水,遂語含嘆息道:「鳳歌,人你已見過,話你也帶到
。眼下,你真的該走了。」
鳳歌猛然驚醒,不由惶然無措地死死抱住水晶棺,哀求道:「不要,再讓我留在這裡陪她一會兒好不好?再讓我待一會兒罷,從今往後,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難道就不能讓我多陪陪她麼?」
雖然鳳歌的哀求令王母十分不忍,但眼看著辛夷因了他的逗留而情緒波動,她便不能不狠下心來道:「不行!倘若讓你多留一會兒,到時候你還是會捨不得走的。鳳歌,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既已做了決定,又何苦藕斷絲連?眼下辛夷已然因了你的到來心生不安,倘若你一再逗留,本座實在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事。你,你便當是為了辛夷好,你走罷。」
你,你便當是為了辛夷好,你走罷。
王母的這句話便如鐵錘般敲在鳳歌的心上,讓他幾乎痛不欲生。雖則心中有千萬不捨,可他終究站起身來,咬牙狠心轉身,點頭道:「好,我走。只要你能醫好她,只要她能過得平安喜樂,我從此再也不來打擾她的生活,再也不來刺激她了。」
出去時,王母跟在後頭,素袖一揮,玉簪湖便如海市蜃樓般憑空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所謂如夢似幻,不過如此。
她授意仙婢上前去為鳳歌解下頭上綁著的紗布,語意和緩道:「好了,你走罷。」
去除了眼上綁著的紗布後,眼前的世界立時豁然開朗起來,他轉身環目四顧,卻覺得這個色彩斑斕的世界是如此的令人心生厭倦。
生命之中,倘若從此沒有了那個人,這個花花世界又於他有何用?
這一生之中,鳳歌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竟恨不能那紗布能永遠矇住自己的雙眼,好讓自己能永遠陪在辛夷身邊,生死不棄。
但上天竟這樣殘忍,就連這樣一個卑微的願望,都不肯許給自己。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他猜到了自己與辛夷的開始,卻萬萬沒有猜到這個就是自己與她這段愛情的結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