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轉身,面容清冷而睿智,彷佛已從方才的情緒起伏中平靜下來,她淡淡反問:「為何要阻攔?她決定要走的,原本就是一條正確的道路。雖則路上會有些辛苦,會有些難過,但結局卻是好的。本座只該為她高興,而不是難過。」
凝碧的嘴唇動了動,但仍舊將心中的話說出了口:「是麼?但您的反應看起來的確像是在難過,而且我也聽得出來,辛夷做出這個決定,其實也很掙扎痛苦。」
王母冷靜頷首:「可她終究還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這足以說明她自己也意識到了有些人有些事,原本就是不可能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與其如此,本座寧可她早些做個了斷。假若痛過之後能徹底清醒,能從此悔悟,回到原本屬於她的位置和生活,則本座做這一切就都不算是枉費。一生之中,總有些東西,是你不得不捨棄的,即便……捨棄它們你會心如刀割。」
語末,她不由望向遠處,又露出那種淡淡感傷的眼神,彷佛是在思憶一段往事,又或者,
是在思憶一個人。
一年之中,總有那麼幾日,王母會獨自一人在後山閉關,不許任何人打擾。她們每每都能看見,玉山之巔,王母一身素衣孑然而立,透過雲層,遠眺熙攘熱鬧的凡間。
有些人說,王母這是在體恤人間疾苦,慈悲普濟;但也有人說,王母是在思念自己曾經的戀人,而那個人,據說是凡間的帝王。
沒有人知道事情的真偽,亦沒人敢去深究。但這一刻,凝碧忽然能真切地感受到,或許王母心中也曾深愛過一個不該愛上的人,也曾有過求而不得的苦。假若不曾深愛過,她不會有那樣悽傷入骨的眼神。或許正因如此,王母才不得不想方設法斷絕了辛夷的念頭,避免她重蹈自己的覆轍。
想到這裡,凝碧亦不覺深深嘆了口氣。
這樣細微的動靜,卻也沒有逃過王母的耳朵,她抬頭頗含深意地望了一眼凝碧,淡聲道:「凝碧,你是一個聰明人。而本座一直認為,一個聰明人,應當學會適時的遺忘與沉默。本座的意思,你可懂得?」
凝碧緩緩點頭,「王母放心。不該說的話,凝碧一個字也不會說;不該知道的事,凝碧轉眼就會丟在腦後。」
王母頷首微笑,緩緩拍了拍凝碧冰冷的手背道:「乖孩子,不枉本座一向疼你。」
凝碧仰臉露出乖巧恭順的微笑,心底卻一分分涼透,她忽然後悔起自己的好奇心,也忽然後悔自己貿然跟來。
在天界,往往知道越少秘密的人,能活得更好更長久。而她,似乎知道得有些太多了。
就在她心神不定時,忽然聽見王母清冷的聲音傳入耳內:「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沒有人會為難你。玉山之內,天界之中,枉死的人已經太多,無謂再多造殺孽。便當,便當是給辛夷積積福報罷。」
在凝碧猶自懵然無措時,王母早已起身走遠。若非石桌上的茶水猶冒著熱氣,她幾乎要以為,方才的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噩夢。
而有些事,卻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