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那樣靜，沒有半點聲響，銷金獸內的薰香嫋嫋升起，迷濛了視線，反而讓人更容易看清自己的心。
在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中，辛夷緩緩抬起頭來，沉靜答：「天后娘娘，辛夷不能回答你我對紫霄的感情有多深厚。但我可以告訴你，此生若擇一人攜手白頭，紫霄將是我唯一的選擇和良配。從前如何，我不願再提，但從今日起，我願如您所言，與他生死相依，患難與共。方才沒有回答，是因為我的確有些心亂，我分不清有時自己對紫霄是感動多一些，還是愛情多一些。但看著你們打算將南玥許配給紫霄做側妃，說實話，我很嫉妒，也很不情願！在我心中，真正的愛情，該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容不得一粒沙子，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介入。我想了很久，猶豫了很久，確定了自己的心意，才能誠懇地告訴你我內心真實的想法。是的，我在意紫霄，也將珍惜他對我的心意，請天后娘娘認可我這個兒媳婦，給我一個能和紫霄攜手共度一生的機會。」
天后審視她良久，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過去拉住她的手輕拍道：「很好，你能這樣說，總算不辜負霄兒對你的一片真心，也沒有辜負本後對你的一片厚望。」
她將紫霄的手拉過去放在辛夷的手背上，點頭淚意迷濛道：「有些遺憾，我們做不到的，總盼著你們能圓滿。霄兒，你得妻如此，母后終於能放心了。」
紫霄亦有些眼眶溼潤，依依望向天后道：「母后，兒子不孝，教您為我費心了。」
「咳咳。」只聽得輕咳兩聲，卻是天帝淡淡道：「你們也別自顧說得高興，你們的婚事若要照舊，可也得朕這個做父皇的點頭答應才行呢。」
這一開口，立時便將紫霄和辛夷才落地的心重新懸起。
紫霄第一個道：「父皇，辛夷是您親自指給兒子的妻子人選，難道到了今時今日，您卻要反悔麼？」
天帝淡淡掃他一眼，似有些怨其不爭般道：「你急什麼，朕還未說什
麼呢，就見你這般神色，可知是個沉不住氣的。你如此輕浮急躁，來日朕如何放心將天下大業託付給你？」
紫霄的嘴唇似動了動，彷佛是要說些什麼，但在天后的安撫搖頭下，終究默然。
天帝並未著急開口，而是將深不見底的目光淡淡投向一側神色難堪的南玥仙子，亦不說話，倒像是等她開口說些什麼般。
南玥仙子原本有些神色恍惚，隨後很快在四周的沉默中明白了些什麼，強撐笑顏道：「天后難得出來一趟，合該與天帝、紫霄等一家子共敘天倫。南玥尚有些許俗務在身，便先行告退了。」
這一次，天后卻沒了之前牽線做媒的熱絡，不過和顏悅色道：「好，你且先去忙。來日若有空暇，可隨時來看本後。」
眾仙皆知天后避世離居，一向不喜人來相擾，這句自然也只是一句客套話了。顯然南玥仙子也深諳此理，一時臉上笑顏愈發蒼白，勉強應了，便轉身離去。
待四下無人後，天帝才將目光轉向辛夷，沉凝道：「雖則昨日之事過後，朕不大喜歡你，但也到底知道顧及你師尊的顏面，是以遣走了外人才與你說話。說實話，朕這一生從未做過任何後悔的事，然則為你和紫霄締結這樁婚事，朕實實有些後悔了。如若可以，朕其實很願意為你們解開這一段牽錯了的姻緣。」
辛夷心頭一緊，「天帝……」
「你且先別開口，聽朕將話說完，你再分辯也不遲。誠然，這樁婚事當初是朕與你師尊一力促成的。一則，是為了彌補些許當年各自心中的遺憾；二則，也是因了你無論家世容貌，還是修為品xing，都足以匹配朕這個出色的兒子。朕料想著，你們打小相識，又是條件相當，郎才女貌，想來這樁婚事該算得上是圓滿才是。誰也不曾想，中間會橫生出許多波折來，你竟會和魔界那鳳歌糾纏不清，倒害得我霄兒受了許多苦楚。辛夷，朕並不惱你移情別戀，朕惱的是你明明變了心，為何卻不乾脆斬斷霄兒的執
念，害得他為你苦苦守候千年，苦苦執著千年。你可知他為了你承受了多少人情冷暖，於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來說，再沒有被大婚的妻子當眾拋下更丟人的事情了！而你，竟捨棄了他一次又一次。辛夷，若朕不是九天之主，若紫霄只是一個尋常人，或許你犯的錯誤可以被原諒，但紫霄生在皇族，註定了是未來的九天誅神之主。他的一生註定不凡，他的妻子註定要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而你，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並不符合天界皇族的要求。是以，即便是紫霄能原諒你，朕卻無法再接受你做朕的兒媳，做紫霄的妻子。旁的事，朕都可以商量，但惟獨天界皇族未來的帝后，容不得半點兒戲。辛夷，想來你能理解朕的用心的，對麼？」
辛夷怔怔地立在那裡聽著，只覺得寶座上的男子神色肅穆而莊嚴，如舊時偷溜下凡在廟裡看到的神佛般高華而渺遠，可遠觀卻不能親近，語意愧然：「天帝，我，我……對不起。」
紫霄在一旁看得又是著急，又是心疼，無奈天后死死按住了他的手，愣是不許他上前去幫襯說話。
而天帝神色渺遠，淡淡問：「如此，朕決意解除你和紫霄的婚事，你可有異議？」
辛夷獨立殿內，心內是前所未有的迷惘。和紫霄的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這世間最尊貴的兩個人安排給她的，眾望所歸，無數人豔羨。只因她和紫霄無論家世人品樣貌，都是天造地設般的登對，但無可挑剔的般配，到底不能代表愛情。正因如此，才有了後來的鳳歌之禍。
哪怕過了一千多年，其實她仍然想不明白，究竟什麼是愛情，什麼是婚姻。也正因為想不明白，是以偶爾她會犯糊塗，會在鳳歌和紫霄兩個人間徘徊不定。她不知道自己內心深處真正想要的感情是什麼，更不知道如果沒有了這樁婚約的束縛，會否她能更好地認清自己的心。不可否認，當天帝提出這樣的要求時，她甚至有一絲隱隱的期待，彷佛解除了婚約之後，她就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本章完）